蓬皮杜艺术中心后巷，C栋小楼里。
几个安保队员面面相觑。
小队编制五个人。队长、副队长，是卢卡一手带出来的心腹保镖，跟着他多年，只听命于卢卡一人。
剩下三个人，属于阿尔贝托家族长期外聘的临时安保，常年接家族这边的活，跟队长、副队长搭班子干活已经很久。
这三个人背景并不干净，都有服刑前科。
对他们而言这份工作就是拿钱卖命，近似雇佣兵。
他们心里门清，今天扣押外籍人员属于违法，却没什么心理负担。
在他们的逻辑里，主意是上层大人物拍板的，主谋轮不到自己，他们充其量只是帮凶。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手上已经背过旧案，再多一桩，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
原本任务执行得十分顺畅，副队长亲自出面扮演官方救援人员，把几个外国傻瓜引到了C栋小楼，锁上了房间门、屏蔽了信号，几个人分别把守出入口、盯着房间监控吹牛打屁。
结果没多久，救援队散了之后，警察来了。
一开始他们五个没觉得警察是来调查外籍人员失踪案的。
毕竟从他们关押黎扬八人到现在，总共也没过去五个小时，这么短的时间，一般人都意识不到他们是失踪了。
而且众所周知，法国警察哪儿有这么敬业，很难想象他们会反应得这么快。
队长心里留了个心眼，不敢完全掉以轻心，便指派一名队员装作路人，溜到巷口打探外面的动静。
结果看见两个亚洲人和警察据理力争，要求封锁巷子两边的所有房屋，挨家挨户地搜索失踪人员。
这不明摆着就是冲着他们来的？
队长连忙给老板卢卡打电话，让他出个主意。
没过一会儿，卢卡来了消息让他们放人。
队长正打算行动，又接到一条消息，来自前任家主的妻子，他们老大的同谋菲奥娜，也是他们这次行动的指挥人。
她让他们静待时机，等警察走了以后安排那几个外国人转移。
指挥战役，切忌朝令夕改，也最忌讳左右脑互搏。
现在就属于这种情况。
副队长傻傻地问：“咱听谁的啊？”
几个队员也露出不太聪明的样子，全把目光投向队长。
队长嘴里发苦，心里更苦。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啊！
他要是个聪明人，何必当个保镖队长呢？
他早就当老板了好不好！
勉强镇定了一下，队长道：“这就是高层吵架，底层背锅。他俩闹内讧，我们夹中间，怎么做都是错。现在警察还没开始搜查，咱们要是听老大的，直接离开，谁也不知道这栋楼里发生了什么。”
副队长道：“刚才把那几个引进来的时候，我戴着面罩，他们也认不出来我。那咱们走吧！”
有队员反对：“这次行动是女老大指挥的，你不听她的，最后结钱怎么结？女人最是睚眦必报，这次放了人，说不定回头她就找借口把咱们全辞了！”
其他几个队员一听，立刻不动了。
他们这些人，连命都不是很在乎，却极度在意钱。
另一个人接话：“也是，咱们直接走人，虽然听了卢卡的话，但是犯罪事实已成，那些外国人不会放过我们。回到家族里，卢卡也不会保我们。真被警察查到了，我们几个有案底的，第一个被拎出来当替罪羊。”
“要是这一票干到死，把绑架这事坐实了，卢卡和菲奥娜为了自己的名声也得保咱们！”
队长纠结三秒，有点想摆烂：“别纠结了，折中吧。”
巷子外，崔允宰和蔺旭一直在与警察沟通，但局势僵持住了。
法国警察的工作节奏，慢得让人着急。
失踪人员的家属要求封锁巷子两侧的楼房搜查，警察可不乐意。
这工作量多大啊！查一栋楼，抵得上他们一周的工作量呢。
粗一数，巷子两侧得有二三十栋建筑。
这不是要了他们的命嘛。
于是他们仗着报案的是外国人，不懂法国的规矩，开始拿着流程当借口，往后拖延。
“崔先生，我知道你们心里着急。但是搜查令不是那么好申请下来的。尤其是你们要求一口气封锁这么多栋楼，我们没有这么大的权限。”
蔺旭一听这话，就知道这帮警察都是油子。
他气不打一处来，上报检察官，那得耗多久？几个小时，甚至一两个礼拜都有可能。
真到那时候，黎扬都过头七了！
“人很可能就在这一片楼里，多等一小时，风险就多一分。就没有别的办法？”蔺旭压着火气问道。
警察摊了摊手，一脸公事公办的模样：“没有搜查文书，我们不能踏入私人住宅。这是法律。除非房屋业主主动开门允许我们进去，或者里面传出明确的求救声响，我们才可以破门。除此之外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毕竟巷子两侧他们管控住了，他们也算做了实事了。
再多的，就爱莫能助了。
蔺旭咬着后槽牙。总不能指望被困的黎扬他们大喊大叫往外求救。小楼墙体厚实，就算喊破喉咙，外面的人也未必听得见。
蔺旭转头看向崔允宰。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他们虽只有两人，但智商都不低，商量商量，总能想到个好主意。
崔允宰没有跟警察争辩法条。
他心里很清楚，对方说的是实话，但实话也可以拿来当拖延的盾牌。
他在欧洲待久了，知道这些人的德性。
就是喜欢磨洋工。
他快速在脑子里过可行的路子。
第一条，托关系加急催检察官走审批。可远水解不了近渴，加急也不是几分钟就能落地。
第二条，找到每一栋小楼的产权人，挨个联系，争取业主自愿开门配合排查。二三十栋楼，业主分散各处，有的人在市区，有的人甚至在国外，联系一遍就要耗费大量时间。
第三条，寄希望于人质自己制造动静触发警方紧急处置，可这完全赌运气。
他对着警长点头，表示理解对方的难处，嘴上不再纠缠立刻入户搜查这件事。
但是他抓住另外一点死死不松口。
“搜查令我们等，我会委托律师提交材料催促检察官。但是在文书下来之前，这片区域所有出入口，你们必须维持封锁。任何人、任何车辆从巷子出来，都要经过检查。”
警长面露为难。一直封着整条巷子的公共区域，警员要轮班耗在这里，也是额外负担。可崔允宰一直拿这个案子涉外的事情说话，警长也不敢直接撤掉警戒线，只能勉强答应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