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夏知予基本没合眼,别墅二楼书房的台灯亮了一整晚。她一会儿扒着电脑查资料、看花柚子和几个网红的视频,一会儿对着手机琢磨该问谁,指尖在键盘上敲得飞快,时不时还得记点什么。
MCN公司在她的花钱计划里还挺重要的,可不能让陈玥的老板挡了路。
第二天早上九点刚过,夏知予先拨通了SA银行澄州分行私行经理吴斌的电话。吴经理接电话的速度超快,语气恭敬又热情:“夏小姐,早上好!今天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是有什么理财需求,还是想办点别的事?”
“吴经理,没别的事儿,想让你帮我查个公司。”夏知予的声音带着点熬夜后的沙哑,说话直勾勾的,已经没有精力和吴经理客套了,“余淩那边的MCN公司,您熟吗?我想打听打听其中一家叫果汁泡泡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的。”
“果汁泡泡是吧?我这就帮你查,稍等哈。”吴斌办事效率没话说,也就十几分钟的功夫,他的电话就拨回来,“夏小姐,查到了!这家公司成立六年了,老板叫孙子潼,注册资本五千万,实际缴了三千万。看他们的财务状况,这几年做得挺不错,去年营收都破两个亿了,在中小型MCN里算是拔尖的,信用评级也还行,没什么大的债务纠纷。不过有个小情况,他们之前和其他三家公司有过小官司,问题不算大,还有,有过两起劳动仲裁。”
陈玥的老板的确姓孙,夏知予听她酒后一直骂“那个孙子!”
她追问:“那这位孙老板,您还知道点他别的事情不?”
“嗨呀,夏小姐客气了,咱俩这关系,我刚好给您打听到一点孙子潼的公开信息:余淩人,三十三岁,十年前就开始做自媒体了,最早拍美食探店,七八年前转去做直播带货,赚了点钱就开了这家公司。”吴斌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们这儿有个小孩是余淩的,听说过这人,说他们家运气好,家里人口多,赶上了好几轮拆迁呢!”
余淩本地人,又是拆迁户,这可不好办了。环沪三城里,别看余淩是城市建设最新的,二十年前才升级为地级市,这几年也一直建新城。可是再往前倒三四十年,那边都是小渔村,是宗族观念最重的地方。
挂了吴斌的电话,夏知予没歇着,立刻拨通了老同学江涛的号码。江涛也是余淩本地人,现在在那边做建材生意,消息灵通得很。电话响了两声就通了,江涛大大咧咧的声音传来:“知予?稀客啊!这么久不联系,是不是想我了?”
“别贫了,有正事儿找你。”夏知予笑了笑,语气却挺严肃,“你认识你们市的孙子潼不?是开网红公司的。”
“孙子潼?”江涛的声音里全是不确定和回忆,“倒是挺耳熟的,好像在哪儿听说过,你要干啥,我帮你打听打听?”
夏知予简单回了几句:“就我一个朋友,在他那儿干了四年多了,任劳任怨的,一直也没升职加薪,最近想走,被他卡着流程了。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想打听打听这个人人品怎么样,他要是有过对员工不好的前科,我们也得提前想想别的招儿啊。”
江涛倒是很仗义:“那你等着,我绝对听说过这个人,我去帮你绕着圈的问问,别让咱们朋友吃亏!”
夏知予连忙道谢。
等待的期间,她也没闲着,找到之前帮她和林薇的珠宝公司签合同的律师张敏,微信问了她一些法律问题:“张律,我问您点劳动法的事儿,劳烦您帮我掰开了揉碎了讲一讲。员工提交辞职报告后,公司说按劳动法得等三十天才能离职,我知道这是合法流程,但是我现在怕公司故意刁难,他们会从什么地方入手?”
张敏很忙,一时半会儿没有回复,夏知予便接着看花柚子和她的几个同公司网红的视频,他们偶尔会拍一些在公司的日常vlog,夏知予想着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从别人的镜头里看看这公司的氛围到底怎么样。
正在她疯狂拉进度条的时候,江涛的电话先拨回来了,他一开口就是:“夏知予,我还真打听到了,孙子潼那家伙的确不是好惹的!”
“我有个发小和孙子潼认识,有一次喝酒的时候我也去了,所以其实我见过这个人。打眼一看就知道,这个人心术不正!我刚才又去问了我发小,”江涛的声音压低了些,“据他说,有一段时间他和孙子潼想一起做买卖,走的挺近的。孙子潼在余淩有点能耐,他们孙家在当地是大家族,堂兄弟表兄弟加起来几十号人,各行各业都有人脉。他这人脑子挺活泛,但也出了名的记仇,早年做直播带货的时候,跟同行抢流量,直接伪造黑料把人家搞垮了,手段不怎么干净。我发小和他熟了之后,听他天天在背后琢磨人,还得意洋洋当段子讲,就知道这人不可深交,后面就和他淡了。”
夏知予心里咯噔一下,又问:“那你发小知不知道他对手下员工怎么样,我听说他们公司之前打过劳动仲裁官司。”
江涛对这些就不了解了,他说回头再和发小详细打听一下。不过他也劝夏知予:“你朋友就是他手下普通员工对吧,他们这种网红公司人员流动量大,孙子潼或许也不是故意卡着人不放人走,就是想多用人一段时间,你也别多想。”
夏知予道谢。
其实她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陈玥身正不怕影子斜,按流程交的辞呈,孙子潼能怎么整她?
不过打听了一圈之后,夏知予反而心里没底了,听起来孙子潼睚眦必报,不像个好人啊!
这时,张敏的微信也回复了,她习惯用语音回复,声音专业又耐心,“夏小姐,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劳动者提前三十天书面通知用人单位,是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的。所以公司要求等三十天,从法律上来说是合法的。并且离职是每个打工人不可撼动的权力,不需要领导的批准。”
“不过我也理解您的担忧,现在的确有一些无良公司欺负打工人,但只要员工离职时拿到了盖公章的薪资证明、离职证明、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就可以认为这个离职程序正规。”
“还有,如果想要社保不断缴,那么员工提前和公司确认好五险一金交到什么时候,别回头公司没给交,员工自己也没续。”
夏知予细细听完,又把语音转成文字看了两遍,问张敏道:“张律,我听这个意思,员工主动离职,其实没有什么风险不是?毕竟老板不能强行留她在公司继续干,能使的手段顶多是不发最后一个月工资、断缴社保这种。”
而她们要自己开公司了,最后一个月工资对她来说意义不大。
张敏回复道:“离职证明扣着不发对劳动者的影响较大,只有持有离职证明,劳动者才可以申领失业金,才能把五险一金转移到新公司。但是,您也无需太过担忧,员工只要履行了通知义务,到期后公司必须给办离职手续,出具离职证明,要是不给,那就是违法了,员工可以申请劳动仲裁。”
夏知予这下是搞懂了,她们可以不要那三千块的工资,也不用孙子潼给陈玥交社保交到下个月,但是,她们需要离职证明。
毕竟五险一金是个好东西,她现在是亿万富豪了,她也交。
这一通忙活完,夏知予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又下楼去给自己做了一杯开心果厚乳拿铁。
孙子潼这小子,确实有点难搞。
他的果汁泡泡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虽然不是什么行业巨头,但运营模式挺成熟:两个五六百万粉丝的网红,海绵绿和花柚子是公司一手捧起来的,葡萄泡泡是挖来的千万粉丝大网红,再加上孙子潼的女朋友动感小果汁也曾是抖音带货王,四个大网红凑成个矩阵,既能稳定赚钱,还能孵化新人,在中小型MCN里竞争力真不差。
而孙子潼本人,在网红圈子里混了十几年,从最早一批微博自媒体到网红直播带货,这几波风口他都踩得很准,什么舆论战、歪门邪道的手段都懂,再加上余淩本地的宗族势力撑腰,想收拾陈玥这样一个普通运营,还不是小菜一碟?
再看看自己,看似手里有钱,可目前能动用的流动资金也就六亿多,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远远没到碾压孙子潼的地步。
毕竟,网红是出了名的现金流丰富,开一场直播就能入账几十上百万,说不定比她苦哈哈给系统打工来钱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