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知予睡的迷迷瞪瞪,突然被手机铃声震得猛地睁开眼。
她在瑜伽垫上蜷成一团,身上还裹着昨晚随手扯来的薄毯,伸手摸过枕边的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妈妈”两个字,让她瞬间清醒了大半。
按下接听键,还没来得及出声,那头就涌来外婆家院子里特有的喧嚣。
她妈妈打的还是视频通话。
镜头那边,大舅洪亮的嗓门,小表妹清脆的笑闹,还有铁锅碰撞灶台的叮当声,热热闹闹地裹着风钻进来。
“予予!你看看都几点了还在睡!”妈妈的声音带着点嗔怪,镜头一转,就拍到了外婆家那棵柿子树,树下摆着张八仙桌,满桌的瓜果点心堆得像小山,“我和你爸一早就过来了,你大舅二舅全家都在呢,就差你这个大忙人!”
夏知予揉着眼睛坐起身,对着镜头笑了笑,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妈,国庆快乐呀。我这不是放假嘛,难得能睡个懒觉。”
镜头又被妈妈转了回去,正对着坐在桌边的大舅一家。表哥穿着件红色的 polo 衫,精神抖擞地揽着表嫂的肩膀,表嫂的手轻轻护着小腹,脸上全是笑意。
“快看看你表哥!”妈妈的声音透着喜气,“刚宣布的好消息,你表嫂怀啦,都三个多月了!这下你大舅可要抱大孙子咯!”
夏知予眼睛一亮,对着镜头真心实意地笑:“真的呀?那太恭喜表哥表嫂了!等我回去给小侄子包个大红包!”
表哥咧着嘴笑,表嫂也腼腆地朝镜头挥了挥手。
正说着,镜头里又挤进来一个身影,是二舅。夏知予看着他,心里难免想起些陈年旧事。
二舅是姥姥亲妹妹的儿子,当年姨姥姥走得早,姨姥爷又游手好闲不管事,是姥姥心软,把刚成年还没独立的二舅接来身边,当成亲儿子照顾。
这么多年,他早就是这个家实打实的一份子,逢年过节,比谁都来得勤快。
“予予,又瘦了!”二舅的声音带着点憨厚,他身后跟着个瘦高的小伙子,正是二舅家的儿子,“快瞅瞅你表弟,人家都二十四了,还不着急找对象,你可得帮着劝劝!”
这话一出,院子里的笑声更响了。
夏知予看着镜头里的表弟,他原本还低着头玩手机,被二舅这么一嗓子喊得,瞬间涨红了脸,蔫头耷脑地往旁边躲,活像只被霜打过的茄子。
旁边的小表妹也跟着起哄,她今年六月刚大学毕业,正忙着投简历找工作,可架不住嘴皮子利索,脆生生地喊:“妈说啦,现在就剩我哥和知予姐两个单身贵族了!我哥在这儿挨批,知予姐躲在澄州,可算逃过一劫!”
夏知予忍不住笑出声。隔着屏幕,父母也显得温柔很多,再听着一大家子你一言我一语地调侃,表弟的辩解声混着外婆的念叨声,热热闹闹的,像一锅熬得正香的甜汤。
她靠在瑜伽垫上,听着这些熟悉的声音,心里暖洋洋的。
就算这两年和爸妈关系再冷淡,可她和姥姥一家的关系一直都很亲近。
这次不能回家过节,她其实也很想念亲人们。
不过听到表弟被催婚,她也小小松了口气。幸好她远在澄州,不然这会儿被围起来催婚的,怕是就不止表弟一个了。
挂了电话的时候,院子里的喧闹还没停,妈妈临了还叮嘱她,放假别总闷在屋里,记得出去逛逛,买点好吃的。
夏知予应着,挂了电话。
远香近臭,或许她与家里的距离,就这样刚刚好。
她盘腿坐在瑜伽垫上,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本崭新的不动产权证书上。阳光恰好落在证书的封面上,烫金的字迹闪着细碎的光。
她忽然想起昨晚琢磨的事。到底该怎么跟家人说,她现在有钱了,买了别墅,马上还要有好几个亿入账。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轻轻按了下去。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的皮肤光滑细腻,没有一丝瑕疵。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前几天那种喉咙冒烟、连呼吸都觉得疼的滋味,是何等的煎熬。
那三天不能喝水的任务,若是发生在家里,她那控制欲极强的妈妈不明就里,怕是会急得团团转,非要逼着她灌下几大碗温水不可,到时候,她又该怎么解释?
系统的任务向来没什么规律,谁知道下一次会冒出什么更奇葩的要求?也许是不能说话,也许是不能出门,甚至是……不能见人。
她现在拥有的一切,都和这个莫名其妙的系统绑在一起。这些超出常理的财富和机遇,背后藏着的是无法对外人言说的秘密。
若是现在就跟家里坦白,她要怎么说?她根本没办法说自己被一个系统选中了,完成任务就能拿钱拿房。
这话讲出去,怕是没人会信,爸妈第一反应应该是她疯了,先把她在家里关几天,再去乡下请个神婆来,再不管用恐怕就要把她的头脸一罩偷偷摸摸送去精神病院了。
她相信,这是她这对不太靠谱的父母能做出来的事情。
夏知予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拿起那串沉甸甸的别墅钥匙。金属的凉意透过指尖传来,她摩挲着钥匙上挂着的门牌号挂件,心中下了决定。
再等等吧。
等她手里的钱再多一点,等系统的任务再平稳一点,等那些无法言说的奇葩要求暂时告一段落的时候……到那时,她或许能找到一个更妥帖的理由,能糊弄过去所有人。
国庆第一天,懒觉睡够了,家人的声音也听过了,剩下的时间,该出去玩了。
夏知予从衣柜里挑了条杏色的真丝连衣裙换上,裙摆垂坠着正好遮住脚上这双不搭边的运动鞋。
又对着镜子简单化了个淡妆,眉峰描得利落,唇上抹了层豆沙色的口红,整个人瞬间褪去了刚睡醒的慵懒,添了几分精致明艳。
别人都阖家团圆,她虽然孤家寡人,但也不能亏了自己。
她拎着小巧的链条包出门,直奔高铁站。蔚城、澄州和沪市,三座城市像三颗串在轨道上的珍珠,澄州到沪市的高铁不过二十多分钟,比在澄州市区通勤还快。等地铁通了,怕是抬脚就能跨城,想想都觉得方便。
高铁平稳地穿梭在城市与城市之间,窗外的风景从澄州郊区的康养小镇,渐渐变成沪市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夏知予靠在窗边,看着阳光在玻璃上折射出的光斑,心情也跟着亮堂起来。
到沪市已是中午,她直接打车去了丽思卡尔顿酒店。国庆期间家家酒店都爆满,她辗转好几家五星级酒店才好不容易在这家丽思订到一家豪华套房,正好享受一番。
推开旋转门,便踏入丽思卡尔顿的大堂。
夏知予本来没有对这个酒店报太大希望,因为订房间的时候她就看到了,这家酒店比她还要古早一点,是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开业,九十年代翻修的。
但一进门,就看到立柱与深色大理石地面对比强烈,别有一番风格。
绕过立柱,挑高空间沉稳大气,玻璃泡泡一样的吊灯低垂,吊灯正下方就是前台。
前台这张桌子,是个巨大的圆弧形,像机场常用的导览台,但质感和格调提升了不止一星半点,就连桌上一盏台灯都是非常精致的黑金配色。
好像……像老电影里才会出现的场景啊。土包子夏知予感慨。
她平常没什么爱好,就喜欢看老电影。这酒店完美契合了她的审美,是典型的千禧极简美学,一眼便觉身处黄金年代的中心。
她喜欢。
不过,前台告知她两点才能办理还没入住,夏知予干脆先去二楼餐厅吃饭。
丽思卡尔顿里有中餐、西餐、泰餐、日料六七家餐厅可供挑选,夏知予跟着最显眼的指示牌走到了西餐自助这边,看了眼菜品,就决定在这里随便吃一口。
餐厅里人不少,国庆假期的氛围很浓。她刚走到海鲜区,就被那一只只硕大的波士顿龙虾吸引了目光。
冰盘里摆着七八只,红彤彤的外壳泛着诱人的光泽,旁边立着“一人一只”的提示牌。
夏知予夹了只最大的,夹子刚碰到龙虾的壳,身后就传来一声嗤笑。
“呵,穿得人模狗样的,原来是来钓凯子的。”
她回头,看见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一身不合身的名牌西装,正斜睨着她,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这地方的龙虾是贵,但也犯不着这么急吼吼吧?上来就奔着最贵的拿,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想占便宜?我告诉你,真正的有钱人,根本看不上你这种吃相的。”
男人的声音不算小,周围几桌人都看了过来。他身后的一大家子人也跟着起哄,一个打扮得珠光宝气的女人尖声道:“就是!小姑娘家家的,学点好行不行?我们家孩子还在这儿呢,别教坏了!”
夏知予挑了挑眉,夹子上还拎着那只龙虾,脸上没什么表情。旁边的厨师都吓傻了,连忙从后厨端出一盘新的龙虾,放在冰盘上,嘴里不停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新的来了,大家别抢。”
男人见状,更得意了,下巴抬得更高:“你看,人家厨师都看不过去了,赶着给我们补新的呢。”
夏知予没理他,直接转头招呼站在不远处的餐厅经理,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请你们酒店经理现在到西餐自助餐厅来一趟,有人当众污蔑我人格,我需要一个说法。”
话音刚落,男人一家子都愣住了,随即炸了锅。
“你这小姑娘怎么回事?不就是说你两句吗?还叫经理?”
“就是!我们又没说错!你穿成这样来这儿,不是钓凯子是什么?”
“别以为长得漂亮就能胡来!我们可是这家酒店的常客!”
七嘴八舌的骂声涌过来,一个膀大腰圆的男人甚至伸手推了夏知予一把。她踉跄了一下,手背撞到了旁边的冰盘,一阵刺痛传来。
夏知予立刻捂住手背,抬眼看向那家人,声音冷了几分:“很好,现在不止是污蔑,还动手了。我要求验伤,经理,麻烦调一下监控,把你们刚才说的话、做的事,都清清楚楚地录下来。”
她顿了顿,看向匆匆赶来的酒店大堂经理,一字一句道:“经理,要么你处理,要么我报警。当众侮辱诽谤,外加人身伤害,这事儿也不算小了。”
经理额头冒汗,看看夏知予冷静的脸,又看看那家人张牙舞爪的样子,心里早就有了判断。他对着那家人鞠了一躬,语气客气却强硬:“各位贵宾,很抱歉,你们的言行已经影响到其他客人的用餐体验,请你们现在离开餐厅。”
“你凭什么赶我们走?”西装男人急了,“我们付了钱的!”
“后续的退款会原路返回您的账户。”经理的态度不容置喙,对着保安使了个眼色,“请吧。”
那家人骂骂咧咧地被保安“请”了出去,餐厅里很快恢复了安静。
经理转过身,对着夏知予连连道歉:“女士,实在抱歉,给您带来了不好的体验。为了表达我们的歉意,我把您的房间免费升级为行政套房,包含行政酒廊的所有权益,还有明天后天的早餐券,您看可以吗?”
夏知予看了眼手背上的红痕,没再追究。她点了点头:“可以,麻烦你了。”
经理松了口气,又客气了几句才离开。
夏知予拎着她的龙虾,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慢条斯理地拆开龙虾壳,鲜嫩的虾肉沾着酱汁,入口鲜甜弹牙。
行政套房啊。
夏知予咬着虾肉,嘴角弯起一抹笑意。
这下,算是真的没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