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深呼吸，给自己做了一番心理建设，才勇敢地站出来，对着造型总监说：“总监，我是做珠宝的，您看我们公司的一些未发行首饰可以给剧组用吗？”
造型总监也很上道，立刻看向林薇，目光落在林薇手里的设计册上，眼里带着好奇：“您是哪家珠宝公司的，也是索伦蒂吗？”
林薇谦虚道：“不敢高攀索伦蒂这样的高奢品牌，我们是家小公司，叫予薇珠宝，我是创始人。今天我刚好带了宣传册来，您方便的话，可以看看这里有没有您能用得上的。”
造型总监顺势接过册子，带着林薇找了两把折叠椅，头碰头开始详谈。
秦朗和姜爽都松了口气。一个怕夏总安排的事黄了，一个怕自己没伺候好这位大佛，眼下总算各归其位，顺顺当当。
姜爽笑着说：“夏夏宝贝，下一场戏没有我的戏份，不过有男主和祝哥，你要不要去旁观一下？”
男主是资本力捧的新人，已经连着拍了两部大制作，不过还都没上映，目前在圈里还处于查无此人的状态。
祝哥是老牌港台影星祝鸿，七十多岁了，属于德高望重的老前辈，在这部电影里一人饰演双角。既要演男主的亲爹，暴虐的老皇帝，又要演男主的师傅，儒雅的老神医。
夏知予无可无不可地应了，跟着姜爽走到拍摄区边缘的导演椅后方站定。
场记“啪”一声打板。
第一场，第七镜，第一次。
昏暗大殿内只悬着一束冷硬顶光，二十岁出头的新人演员傅越，正孤身跪在冰冷的龙椅前。他在戏里饰演的皇子名叫萧景渊，此刻正陷在阴影里，准备拍摄一段心魔对峙的重头戏。
前三条拍摄，七十多岁的祝鸿亲自出镜搭戏。这位德高望重的港台老牌影星一人分饰两角，上一秒还是龙袍加身、气场阴鸷的老皇帝，对着傅越沉声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朕是皇帝，你是皇子，这天下本就是你囊中之物，我们为何不能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为何要听那封建礼教的约束？”
话音一落，老人快步走下高台，匆匆换上素色长衫，转眼便成了眉眼温和的老神医，语气悲悯：“当今君主残暴，民不聊生，你身负天命，当为天下而立，推翻暴政，安抚万民。”
傅越只需要接住这两股完全相反的力量，演出皇子的挣扎、撕裂与痛苦。可他的情绪像根没系紧的绳子，松松垮垮，怎么都沉不下去。
第一条，卡。
第二条，卡。
第三条，还是卡。
三遍下来，祝鸿已经来回换装两次，七十多岁的身子微微发喘，额角沁出薄汗。
导演没多话，只抬手示意了一下。
机位立刻调整，镜头死死钉在傅越脸上，只拍特写，不再带对手演员。
祝鸿也不用再出镜，只坐在监视器旁，用声音两角切换，隔空托着傅越的戏。沙哑狠戾是帝王，温润轻缓是师父，一秒切换，毫不含糊。
第四条。
第五条。
第十条。
傅越依旧不在状态，眼神飘、情绪浅，痛苦演得像委屈，纠结演得像发呆。
祝鸿嗓子一遍遍地磨，喝口水润一润，继续来。老人不言不语，却每一条都全力以赴，稳稳托着这个被资本捧上来的年轻人。
第二十条。
第三十条。
第四十条。
片场静得只剩下打板声与呼吸声，场务都站得脚酸。
直到第四十五条。
祝鸿沉下气息，那句“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砸出来，力道沉得震人。
傅越终于被这股声线拽进情绪里，肩膀一颤，眼眶通红，整个人蜷缩在地，痛苦感破屏而出。
导演盯着监视器，猛地一拍大腿：
“过！”
一声落下，全场彻底松垮。
傅越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几乎脱力。
祝鸿被助理扶到一旁，喝水歇气，累得说不出话，却依旧对着众人微微颔首。
夏知予抱着胳膊，安静看着这一切。
什么大制作，什么实力派。
说白了，不过是资本捧新人，老戏骨扛底，一整个剧组陪着耗到天荒地老。
她侧头看向姜爽，轻轻笑了一声：“你们这行，挺有意思。”
姜爽也笑，语气里是圈内人才懂的淡然：“夏夏宝贝，这才只是开始呢。”
一场戏磨完，天已经彻底黑透，影视城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把冬天的傍晚烘得暖黄。
导演擦了把汗，笑着招呼所有人，说要做东请品牌方吃顿便饭。夏知予和林薇本来就是跟着索伦蒂一起来的，自然也一并被请了过去。
饭局选在影视城附近一家特别隐蔽的私房菜，环境安静，私密性强，一看就是圈内人常来的地方。一共两桌，工作人员挤在外侧一桌，主角、导演、制片人、品牌方围在中间一张大圆桌。
姜爽、秦朗、制片人、导演心里都跟明镜一样——今天这场探班应援，从头到尾都是冲夏知予来的，她才是桌上真正的大人物。只是夏知予进门就提了要低调，几人就算想讨好，也不敢明着围上来敬酒，只敢时不时悄悄递个客气又恭敬的眼神。
只有刚下场的傅越，年纪小，心思单纯，圈里的门道还没摸透，只当夏知予是能和导演、姜爽平起平坐的贵客。一上桌，他就捧着杯子站起来，一脸认真地要敬夏知予。
“夏总，我敬您一杯，谢谢您来探班。”
少年人眉眼干净，态度恭恭敬敬，带着点没被圈子磨过的局促。
夏知予抬眼看了他一下，没摆架子，也没让他下不来台，拿起面前的果汁轻轻一碰杯沿：“不用客气，坐吧。”
傅越反倒更紧张了，乖乖坐下，握着杯子的手指都绷得紧紧的。
夏知予看着他这模样，随口问了一句：“今天这场戏拍得挺耗人，你以前学过表演吗？”
这话一问，傅越立刻蔫了下来，脸上藏不住委屈，声音也低了：“没有……我以前是在武校学武打的，从来没学过演戏。某次海选被选去当替身，后来被导演看中，直接拉来演男主。”
他抿了抿嘴，说得特别实在：“我知道自己没天赋，比别人笨，所以比谁都努力，可一到镜头前还是不行……今天拖累祝老师拍了那么多条，我私下已经跟他道歉了，祝老师人很好，没怪我。”
少年人不找借口、不甩锅，就老老实实承认自己不行，看着还有点让人心软。
夏知予上下扫了他一眼。肩宽腿长，脸是老天爷追着喂饭的级别，个子高、性格也踏实，明明是当模特、拍硬照、走秀的绝佳料子。
她在心里默默翻了个惊天白眼，疯狂吐槽：
到底是哪个没眼光的导演，把这么块走秀的料硬塞去当男主？长得好、个子高、人还肯拼，干什么不行，非要往最吃天赋的演戏里挤，这不是折磨小孩，是折磨全剧组啊。
面上依旧淡淡的，语气平静地夸了两句：“肯努力就不算差，慢慢走，总能找到适合自己的方向。”
傅越眼睛一下就亮了，像得到了莫大鼓励，连忙点头：“谢谢夏总！我一定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