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艾伦脸上的假笑瞬间僵住,他本以为夏知予会讲流程、讲权限、讲合规,这样他还有的是回旋的余地。
没想到对方不按套路出牌,上来就是莽夫三板斧,跟小孩子闹脾气一样,他来我就不来了,你看着办吧。
可是……可是这招它就是管用啊!
再加上亨利在旁边笑眯眯不说话,等于默认了她的话。李艾伦瞬间慌了神,脸色一阵白一阵红,想反驳,却连一句“想让林屿卸任品牌挚友需要走流程”都不敢说——因为品牌挚友不是代言人,更像是一种合作身份,大部分时候都是临时的邀约,夏知予一句话的确就能把这身份撤了。
他张了张嘴,半天憋不出一句辩解,最后只干涩地说了句:“夏总说的是,小女不懂事了。那个小明星既然碍了您的眼,以后我们都不会邀请他了。”
夏知予听这话好像夹枪带棒的,冷哼一声,直接怼了回去:“可不是碍了我的眼,恐怕这场上除了你女儿,没几个人爱看这种资本家的丑孩子的。脸没辨识度就算了,台步也走不好,展示珠宝扭扭捏捏的。请他来,不仅要忍他糟糕的表现,还要忍一堆小孩的欢呼,我凭什么受啊?”
后面有人扑哧一声乐了,然后是哄笑声一片。
夏知予听这动静就知道,这世界上审美正常的人很多,绝对不止她一个,看来今天强捧遭天谴的林屿还是遭报应了。
夏知予该出的气出的差不多了,还差最后一击:“咳,就你这个小姑娘。”
李菁仪半声不敢吭,颤颤巍巍地伸出一只手指向自己,意思是:“我吗?”
夏知予点头:“对,就你。你几次三番挑衅我,污蔑我,我大度,不去法院告你了。你就在这儿给我正经道个歉吧。”
李菁仪张了张嘴,不过可能是吓傻了,没发出声音来。李艾伦恨铁不成钢地看了她一眼,自己上前,就差跪着和夏知予说话了:“夏总,夏总您看这事儿闹得,都是我没教育好孩子,我替她给您道歉了。我马上带她回家好好教育一下,让她之后别狗眼看人低……”李艾伦嘴比脑子快,说了句不该说的话,立刻自扇嘴巴,“唉,您看我也不会说话,我重新说。以后我一定教育好她,让她别有眼不识泰山。”说完,深深给夏知予鞠了一躬。
旁边,在张念念狂扯袖子狂拍后背的操作下,李菁仪也总算缓过劲儿来了,和她爸爸一起鞠躬,小声道:“夏总对不起,是我太狂了,是我没认出来您老人家的身份。”
夏知予掏掏耳朵:“你说什么?大点声!”
李菁仪快哭出来了,不过还是大声说:“对不起夏总!是我错了!”
全程,姜爽都站在不远处冷眼旁观,嘴角噙着一丝极淡的解气笑意,既不凑趣也不多言,反正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就一个字,爽!
而引起本场争执的起点林屿,全程没露面。自从开始自由活动,他只露了一面就不知道哪里去了。既然他自己先找地方风流快活去了,那么这场上有的是人能让他再也回不来。
毕竟名利场上,处处是刀。
就这样,在酒店布草间里和某位vic热吻后心满意足走出来的林屿,被他惊慌失措的经纪人找到时,已经失去了最佳解释时机,连宴会厅的大门都进不去了,可谓是满盘皆输。
另一边,苏曼正陪着蔡林慧在露台拍照,场内经纪人早已悄悄发来消息,三言两语把情况说清。
夏知予一句话压得李艾伦无力回天,林屿失去品牌挚友身份,而沈岚、亨利都为她站台,全场无人敢说不。
她的话,比任何明星、高管都管用。
苏曼瞬间确定,这是她必须死死抱住的大腿。
但她转念一想,既然场内已经尘埃落定,那她也不急着回去贴夏知予,毕竟夏知予亲妈就在身边,伺候好老太太,比直接抱夏知予的大腿更稳妥、更体面。
于是她更加用心地陪着蔡林慧拍照、聊天、夸旗袍,还让助理去把今天到场的所有明星的签名照都要一份过来,哄得蔡林慧高高兴兴。
夏知予心满意足地听完李菁仪的道歉,挥挥手让她走了,小姑娘掩面狂奔出宴会厅。
沈岚看完这场大戏,笑着挽起她:“夏总,您真是大人有大量。走,别为这些事扫兴,我给您介绍几位真正值得聊的人。今天跨年夜来参加晚宴,不就是为了交朋友的吗?”
沈岚不愧是主编,三言两语就把话题转到一边,并且活络起了气氛。
一行人移步到宴会厅西侧的艺术沙龙区,这里烛火更柔,摆着索伦蒂古董珠宝与当代艺术画作,氛围安静雅致。
沈岚先引她见一位留法珠宝工艺大师,白发清癯,专注宝石镶嵌与古法金工,大师讲得投入,夏知予挺感兴趣的,毕竟比起纯粹宝石和真金的堆砌,她更愿意买到手的奢侈品拥有独一无二的工艺。
因此虽然听不懂,她也不插话,只安静听着,偶尔轻轻点头。
接着是一位当代水墨艺术家,聊起东方美学创作滔滔不绝。夏知予觉得他一定和自己的爷爷很有共同话题,毕竟中老年男性最喜欢国学了。看出来夏知予有点走神,沈岚也不勉强,又给她介绍了一位钻牛角尖的独立装置艺术家。
这艺术家年纪不大,资历还挺深的,已经举办过自己的个人展了。这次,她一直在纠结“作品太西方,融不进东方意境”,反复念叨“形式太硬,找不到软的切入点”,愁眉不展。
夏知予听了半天,没什么专业表达,只是无意识地、用最朴素的普通人视角随口说了一句:
“其实不用硬融吧……你是留学生,那边上的学,用西方的表现形式很正常啊,要不回头你也会你的母校办个展,你老师肯定夸你。”
夏知予纯粹大白话,却不知道怎么对了这酷酷的女生的胃口,她眼睛猛地亮了,一拍手:“对!你说得太对了!就是这样的,我一直是学院派,跳不出我老师的风格限制。那么,我应该再拜几位老师,这样,我就能融合好几位老师的风格了!”
夏知予有点懵,她刚才好像说的不是这个意思吧?
但周围人都笑起来,觉得这两个年轻人很有趣。尤其是夏知予这位之前从未在社交场合露面的神秘富豪,虽然刚才一鸣惊人,但却不难相处。虽然话少,却有最本真的直觉,对艺术家来说,这种气质的朋友格外难得。
整场社交下来,夏知予没说几句漂亮话,却因为真诚、低调、偶尔一句朴素点睛,反倒更受圈内人喜欢。
陆陆续续,有人主动递来邀请函:巴黎时装周品牌方负责人递来前排观秀邀请,摩纳哥高珠宴的主办人递来私宴请柬,米兰设计周的策展人递来嘉宾卡,索伦蒂总部的代表也递来佛罗伦萨私展邀请。
有时候,仅仅因为收到了一张邀请函,其他宴会的主办方也跟较着劲儿似的往她手里塞名片。
或许这就是圈层的力量,有了身份背书,人人都想结交这位低调又有分量的富豪。
风波平息,晚宴进入自由社交时段,乐声轻缓,宾客三三两两闲谈。
夏知予应酬了半晚,有些疲惫,便独自走到靠窗的深灰丝绒沙发坐下,闭目养神,打算歇片刻再去看烟花秀。
她刚靠坐片刻,一道高瘦的身影便停在了沙发前。
夏知予抬眼,看见陆承宇站在面前。
他还穿着刚才给索伦蒂走秀时穿的那身极简黑色暗纹西装,袖口、手链、项链都还戴在身上。
之前挑染的粉色头发,已经和其他头发一起被漂染成了浅浅的金棕色,显得皮肤很白,眉眼立体度很高。
他依旧是那副拽拽的表情,像谁欠了他八百万,又像是刚从上个世纪的老电影里走出来,帅的毫无人性。
不过相比与平安夜那天的黏人,今天的他安静许多。
他手里拿着一杯尤带气泡的香槟,俯身轻轻放在她面前的大理石茶几上,声音清列,带着十足少年感:
“夏姐姐今天真是大杀四方,谁的面子都没给,连李艾伦都救不了场。”
夏知予被他逗笑,撑着下巴抬眼看他,目光慢悠悠扫过他脖颈间、腕上佩戴的索伦蒂男士高珠套装,语气轻挑,带着几分故意的调侃:“是吗?我倒是听说,今晚有个小姑娘放话——谁买下明星身上这套珠宝,就能直接把明星带走。”
她顿了顿,视线落在他身上的珠宝上,笑意更深,“陆大模特戴的这几件,看着倒是挺闪,就是不知道贵不贵……我,买不买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