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31日,蔚城。
时间不早了,但天还不算亮,窗外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本来今年算是暖冬,这一下雨,气温骤降。夏知予从房间里找出来自己上大学时候穿的薄款羽绒服套上,暗自感慨,幸亏回了家,这要是在丰和园别墅里,最厚的一件衣服就是爱马仕的羊毛派克大衣。那个虽然暖和,可不抗风吹。
夏知予站在玄关,已经催到第三遍,语气里写满再不走我就自己开车跑了。
“爸,爷爷,麻溜点,我妈已经出门了,她们离高速口更近,一会儿追不上她们了。”
其实她昨天就回了家,一家人凑一块儿吃了顿家常便饭。
饭刚咽下去,一家人的手机短信跟轰炸似的一条接一条,蔡女士刚有点不高兴,要数落夏可兴不知道把手机调静音,就被夏爸爸献宝式捧来的手机震住了
——那不大的短信界面赫然写着:【XX银行】您尾号XXXX的银行卡于12月30日13:12,到账80,000.00元,当前余额位Z国币159,345.76元。
信托的钱,到账了。
爷爷五百万。
爸爸八万。
她六百万。
一分没差,一分没少。
客厅那一瞬间的欢呼,差点把天花板掀起来。
夏知予当时只有一个想法:太好了,以后她终于可以肆无忌惮的花钱不会被任何人质疑了。
当天下午,连碗都没来得及刷,她妈蔡女士当场化身家庭财务总监,气场两米八。
第一件事,勒令她爸夏可兴立刻上交银行卡,敢私藏一分钱,秋后算账。
第二件事,爷爷那五百万,直接拆成四份,塞进四张不同的存折,全存最长期限定期。先不管利息如何,当前最要紧的就是,从根源上杜绝一夜暴富、一夜造完的传统艺能。
第三件事,夏知予进献四百万,算作买房基金,先和夏爸爸的钱一起存着,拿两天活期的利息。
等忙活完这一通,一家人围在一起畅想未来,主题非常朴实:
等跨年从沪市浪完回来,立刻看房。争取春节前把别墅敲定,彻底告别现在这套住了近十年的房子。
为了今天跨年夜,她妈昨晚回了姥姥家,今早出发比较方便。
眼下,夏知予、她爸、爷爷开家里的老SUV,这辆车和她家的房子差不多大,也快十岁了。
夏可兴一摸上方向盘就开始感慨:“哎,老伙计,等从沪市回来,你就差不多可以下岗了。”她家新买的七座商务新能源车过两天可以提车了。
夏知予在后座看她爸这番深情表演,直乐。没想到他对这车的感情还挺深。不过上次去4S店看车的时候,她爸看哪辆车都跟看女明星一样,360°围着拍照。
雨点儿敲着车窗,高速口很快到了。
她妈的车停在那儿,姥姥穿戴整齐,精神头比年轻人还足。
五口人顺利会师,两辆车一前一后,扎进高速车流。
上午十点半左右,顺利到达沪市。
考虑到爷爷和姥姥年纪都大了,用的是假牙,口味虽然偏重,偏偏还不能吃重油重盐的菜,夏知予预约了一家正经沪菜老字号。
这家店位置好,位于云斐街的一栋老洋房里,离晚上参加晚宴的那条敦礼大道非常近。
餐厅在洋房三楼,环境清幽,包间里带一个小露台,站在露台上就能看见不远处的澄江江岸。
落座之后,她熟练点菜,把菜单上的八大招牌菜都点上了,姥姥直呼吃不了。
不过菜一上桌,大家就真香了。她家也是蔚城本地人,其实自己家做菜的口味和沪市是非常像的。但是,自己家还是做不出饭馆的味道。
浓油赤酱的本帮红烧肉,酥到筷子一戳就散,甜是真甜,香也是真香。
糟溜鱼片,这道菜让自诩深耕厨房六十年的姥姥也赞不绝口,鱼片切的非常有水平,一根刺也不带,滑得像没骨头,鲜得不腥,老人吃着不费劲。
响油鳝糊,热油“滋啦”一泼,香味直接顶脑门,夏知予最喜欢这道菜了,觉得它最下饭。配着咸肉菜饭,夏知予连吃三碗,还一直念叨这餐厅的碗太小。
雪菜冬笋炒肉丝、荠菜豆腐羹和酒香草头都是素菜,别看素,越是素菜越讲究食材和调味。显然这家大厨功力很深,这几道菜清淡却不寡淡,解腻一流。
主食也安排得明明白白,虽然已经吃了咸肉菜饭,夏知予还是点了红烧大排面和猪肝蛤蜊拌面,五个人点两碗面,每人都尝一口,配着炸猪排蘸辣酱油,这才是沪市老饕的吃法。
面条筋道,汤底带点沪菜标志性的甜,不冲、不辣、不齁,爷爷和姥姥吃的直点头。
一家人慢悠悠吃到撑,时针刚过一点。
夏知予大手一挥,带着全家溜达到提前订好的造型工作室,正好算是消食了。
这造型工作室在云斐街和敦礼大道的后身商业街里。要说这沪市,的确是古今交融,又洋气又复古,临江的一条大道全是百年老银行,罗马柱撑起高挑的门廊。但稍微拐两步就是商业CBD,玻璃幕墙下全是提着咖啡匆匆走过的白领。
夏知予带着家里人走在楼群间,心想要不要在这里买个大平层,没事就过来住一住。
一推开这间云裁高定专为VIC客户预留的专属造型工作室大门,夏知予就被眼前阵仗小小惊了一下。
一整排设计师、造型师、发型师、助理齐齐站定,鎏金阁派来的小秘书站在最外侧,身姿笔挺,态度恭敬得像是在迎接集团董事视察,连呼吸都放得轻缓。
夏知予脚步一顿,迅速回头瞥了眼门外——她妈正拉着姥姥,对着门口一盆造型考究的热带植物疯狂拍照,嘴里还念叨着“这叶子真大,快给我拍个侧身显脸小的”,她爸无奈望天,她爷爷笑呵呵地出主意说哪个姿势更显瘦,完全没注意门内的阵仗。
她赶紧上前一步,拽过小秘书,压低声音飞快叮嘱:“今天家里老人第一次见这种场面,我爷爷反复交代要低调,别提我是鎏金阁大股东,就按普通特邀嘉宾来,别搞特殊,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