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知予的后脑勺轻轻磕在戴着圣诞帽的毛绒小熊上,鼻尖全是被褥的淡香与沈彦身上的雪松香。
沈彦双手撑开在她身侧,领口微敞,一枚金色雪花的吊坠从他的衣领间滑落出来,在夏知予眼前晃来晃去。
这吊坠,和夏知予今天拆开的小铃铛好像是一对啊。
沈彦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自己的项链,低笑一声:“看到了吗,老天爷也站在我这一边。本来我是打算放弃了的,毕竟陆承宇那家伙凶得很。不过……既然咱们有缘,那我就来了。”
他抬手,勾住自己的吊坠晃了晃,眼神里带着志在必得的笑:“你说对吗,知予小姐姐?”
夏知予被他身上的香水味香到快晕过去,又看他俯身在她身上,只用一只手就能撑住,不由得想,这男的臂力挺强啊,刚才穿泳衣的时候没觉得他肌肉很大……
沈彦看她有点走神,大为不满:“我都这么诱惑你了,你还走神儿?我难道没有陆承宇帅吗?还是说,你更喜欢景然那个白斩鸡的样子?”
“不是……”夏知予伸手推了推他的胸膛,发现确实挺有料的,“你怎么还吃上醋了,咱俩今天也才第一天见啊,你又不是我男朋友。”
话音刚落,她屈膝不轻不重一顶,力道拿捏得刚好,既不算伤人,又足够让他退开。
沈彦猝不及防闷哼一声,身体一软,翻身滚到一旁,侧躺着蜷起身子,故意拖长语调发出细碎的痛呼,眼神却偷偷瞟着她,带着一点狡黠的示弱。
夏知予坐起身,撩了撩头发,她这么多年可是凭本事单身的。她承认沈彦很帅,和江熠比也不遑多让,是现实世界中她见过的最帅的几人之一。
但是,她又不是恋爱脑,爱看美人是真的,但这么多年,只看脸就一见钟情这种事,只发生过一次,发生在几个月前的兰国。
这男的作为一个模子,要有自觉啊,想爬床也得讲讲基本法吧。
就在夏知予无语开口:“我可没使多大的力气哦,你不用装。”时,门外忽然又传来“笃笃笃”三声轻响。
夏知予一惊,刚才沈彦抱她进来的,两个人都没空出来手,这门……关了吗?
就在夏知予电光火石般准备扑过去关门时,这敞开一条缝的门已经从外面被人打开了。
新来的这人身量极高,黑暗里也有一头闪闪发光的粉毛。
果然是陆承宇!
门被彻底推开,暖黄的廊灯漏进半间屋子,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明晃晃的光痕。
陆承宇倚在门框上,语气幽怨:“夏姐姐,给你的号码留着当摆设?我都说了我住第一间房,你怎么不来找我?”
他边说,边往房间里走:“幸亏还知道给我留个门……”他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床铺,视线触到侧躺的沈彦,原本散漫的声线骤然上扬,再也没了勾引意味,“你怎么在这里!”
陆承宇停住脚步怒视沈彦,沈彦轻笑一声,从容回望他,空气里的火药味像被点燃的引线,噼里啪啦炸开。
“我当是谁,原来是陆大模特。”沈彦慢悠悠支起上半身,甚至故意往夏知予身边挪了半寸,“可没人给你留门,我刚才忘关了而已。你现在可以出去把门带上。”
“出去?”陆承宇嗤笑一声,长腿一迈径直走进房间,反手轻轻带上房门,还特意咔嚓一声反锁了。
他居高临下地睨着沈砚,语气满是不屑:“夏姐姐没让我走,你凭什么让我走?”
说着,又把脸转向夏知予,挤眉弄眼作出一个委屈的表情:“姐姐~你是为了他,才不来找我的吗?”
夏知予扶额,一个没弄走,又来个新的。
“机会是要自己争取的,我也不知道陆大模特哪儿来的自信,非要夏小姐去找你。”沈彦像个反绿茶战士,先是义正言辞地说了陆承宇两句,又微微俯身看向夏知予,刚才还带着戾气的嗓音瞬间软了下来,像浸了温水,“起码我看得出来,知予头疼得厉害,需要人安安稳稳陪着,不是看人甩脸色。”
好,原来反绿茶,是因为自己也要茶。
两人一来一回,句句夹枪带棒,阴阳怪气的话绕着屋子打转。
陆承宇讥讽他刻意讨好、目的性太强,沈砚反怼他端着模特架子、只会耍酷,一来二去,吵得夏知予太阳穴突突直跳,原本就因为熬夜和酒精泛着晕的脑袋,此刻像是被钝器反复敲击,酸胀得厉害。
她忍无可忍:“够了,你们俩要吵出去吵,吵得我头疼。”
沈彦反应快得惊人,立刻收了所有锋芒,要把绿茶路线一走到底。
他轻轻扶着夏知予的肩让她靠回床头,温热的指腹精准落在她太阳穴的酸胀穴位上,力度轻柔又沉稳,不轻不重地打圈按压:“好好好,不吵了,我不说话,就给你按头。你别生气,气着了更难受。”
他的指尖带着淡淡的雪松香气,温度恰到好处,按压的穴位分毫不差,原本突突乱跳的神经,竟真的舒缓了几分。
陆承宇见状愣在原地,他向来心高气傲,从未做过这般讨好迁就的事,看着沈砚游刃有余的模样,心底的好胜心瞬间被激起。
不过他也不掌握按摩这种高端技能,手足无措了片刻,犹豫着蹲在床边,伸手给夏知予按起小腿来,声音也放得比平时低哑柔和:“那我……我给你按按腿,在别墅跑了一整晚,站了那么久,肯定酸了。”
夏知予被他按的生疼,嗷的一声,本能地抬腿踢开他的手,眉头皱得更紧,态度坚决地赶人:“不用,我要睡觉了,你们俩立刻走。我可是日理万机,明天还有事儿,没时间陪你们在这儿耗。”
“睡觉啊,正好。”陆承宇不肯轻易放弃,干脆赖在床边不肯起身,像个小哈巴狗,“我正好留下来哄你睡。”
“别听他的,他留下来只会添乱。”沈彦手上的动作没停,指尖依旧轻柔地按着她的头顶、风池穴,声音放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我今晚全程喝的都是无酒精饮料,明天能开车送你。这边是郊区,偏得离谱,一早根本打不到车。而某人今天为了耍帅喝了不少酒,他明天可送不了你。”
陆承宇立刻反驳,声音压得很低,却针锋相对:“我也可以开车,我没喝多少,醒酒很快。”
“你早上有拍摄,星晚姐早就安排好了,耽误了工作,你担得起?”沈砚轻飘飘一句,直接堵得陆承宇语塞。
两人又开始低声较劲,你一言我一语,谁也不肯退让半步,却又都刻意放轻了音量,生怕再惹得夏知予烦躁。
夏知予闭着眼睛,心里一遍遍默念:没有体检报告,没有体检报告……不能睡,不能睡……
沈彦的按摩确实舒服,睡意一点点翻涌而来,耳边两人的斗嘴声渐渐变得模糊遥远,像隔着一层朦胧的雾。不知不觉间,她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呼吸变得平稳绵长,沉沉睡了过去。
朦胧间,似乎有人替她掖好了被角,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腕。
再次醒来时,她是被尖锐又急促的闹钟铃声叫醒的。
这闹铃不是她熟悉的手机铃声,是她没听过的一首摇滚乐,而且随着音乐的频率贴着她的皮肤震动作响。
夏知予猛地睁开眼,抬手的瞬间就感觉到不对。
她手腕上赫然戴着一块超大尺寸的苹果腕表,表盘尺寸大得夸张,松松垮垮套在她的手腕上,稍微一动,就顺着小臂径直滑到手肘附近,沉甸甸的。
夏知予坐起身揉了揉额头,另一只手捞起苹果手表看了看,猜测这是昨晚沈砚或是陆承宇趁她睡着时戴上的。
她想把手表摘下来塞进包里,却猛然发现,自己的手机、包包和昨天穿来的那套衣服,昨晚全都放在了隔壁苏照冉的房间,身上只有这套睡裙。
她匆匆起身往隔壁房间走。
刚拧开苏照冉的房门,就撞见一个高大的身影从洗手间里出来,健硕的肌肉线条裹在休闲装里,看着有些眼熟。
夏知予吓了一跳,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屋子了。
不过这男人淡定得很,和她微微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就在二人四目相对的瞬间,夏知予想起来这是谁了。
——正是昨晚和苏照冉比拼俯卧撑、加了微信的肌肉男模。
这男模一脸坦然,丝毫没有尴尬之色,笑着朝她轻轻点头打招呼,拿起沙发上的外套和帽子,从容地开门离开了。
苏照冉刚从床上坐起来,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卷发,一脸坦荡地伸了个懒腰:“别看了,纯睡觉,啥越界的事都没干。我可记着星晚姐说的规矩,发生点什么之前,都要全套的体检报告。”
夏知予松了口气,无奈笑道:“我还以为你昨晚玩嗨了,把这事儿抛之脑后了呢。”
“怎么可能,我可没那么恋爱脑。”苏照冉一边翻找衣服,一边好奇地凑过来问,“对了,你昨晚怎么突然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