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夏知予还听得很认真。
语言障碍加上八卦天性再叠加层层解谜的快感,让她对这双胞胎兄弟隐藏的秘密特别感兴趣。
但随着钱宁的讲述,钱宁自己陷进了往事的回忆,脸上的表情分外生动,夹杂着对未曾谋面的母亲的怀念,对真相坚持到底的追求,对最终找到兄弟的激动。
反观夏知予,从一开始的兴奋,到后面的平淡,越听越是兴致缺缺。
要不是听到钱宁密室探险得知身世这段,夏知予露出一点饶有兴趣的表情,伊利亚都怀疑这个女人到底听没听懂钱宁的长篇大论。
其实,夏知予是有点麻了。
不知道是不是M国和俄罗斯的狗血言情文学没什么土壤,反正在Z国长大,从小遍览群书,看过各种各样狗血偶像剧的夏知予觉得,钱宁和伊利亚的父母爱情故事,也就高开低走,just so so.
归根到底可以用一句话总结,罗密欧与朱丽叶生下双胞胎后离婚,一人分走一个儿子,儿子长大之后孜孜不倦寻亲的故事。
除了钱宁在叶卡捷琳娜堡行宫密道探险那段有些少年探险漫画的风格,其余时候,这个故事都乏善可陈。
毕竟钱宁的父母算是和平分手,都没有虐恋八百回合,她逃他追她插翅难飞的剧情。
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豪门深处哪家没有几本难念的经。真要论起来,索菲亚的家族、库玛丽的王室,说不定都藏着更狗血的秘辛,只不过没被她半夜撞破而已。
钱宁不再说话之后,夏知予就施施然起身:“故事听完了,我大概懂了,我可以回去睡觉了吧?再过几个小时就到巴黎了。”
钱宁眉峰微蹙,显然没料到她如此淡定,仿佛刚才撞破的不是什么惊天秘密,只是撞见谁偷吃了块点心。
“夏小姐,我需要你保证,绝不向任何人提起今晚的事,包括你身边的助理、车上的任何一位乘客。”
夏知予随口应道:“放心,我嘴没那么碎。”
这般轻描淡写的态度,反而让钱宁更不放心。
这些年来,就算找到了母亲的墓地,找到了双胞胎兄弟伊利亚,钱宁依旧坚持每年坐一次北风号,就是为了避开范德比尔特家族的耳目。
毕竟钱宁的父亲并不想让钱宁知道,世界上还有伊利亚这样一个存在。
所以钱宁尽量不在北风号上露面,伊利亚以保镖身份低调登车,两人共用一个身份交替出现,公爵夫人还帮忙掩饰。
这么多年,除了钱宁的几个心腹,没人知道他们兄弟早就相认。
现在突然被夏知予撞破……钱宁第一反应就是让夏知予闭嘴。
当然,灭口是不至于的。夏知予是北风号上级公司凌云一途的股东,身份牵扯很多,他不至于因为她撞破了这件事就要干掉她。
“空口无凭,我需要一件信物。”
听了这个要求,夏知予一愣。
信物?
钱宁在演电视剧吗?
摔杯为号?
钱宁上下打量了一圈夏知予。
她是睡着半截觉被江熠的消息吵醒,披了件开衫就出来了,身上除了手机别无他物。
“我可没有什么信物能给你。”夏知予很光棍地摊手。
钱宁不理她,看向一旁的伊利亚:“你跟夏小姐回她的车厢,取一件对她而言足够重要的东西。务必让她心疼,让她清楚,一旦泄密,会付出相应的代价。”
伊利亚点了点头。他知道,保守住双胞胎的秘密,对他,对钱宁,甚至对远在
M国的范德比尔特家族都是一件好事。
夏知予简直无语,却也懒得争执。
反正人在屋檐下,配合一下也没什么损失。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安静的走廊,回到4号包厢。
小余还在守夜,不过有点昏昏欲睡。看到夏知予和伊利亚一起回来,小余也没什么反应。
直到伊利亚和夏知予进了房间里,过了许久,小余混沌的大脑才突然如一道闪电劈过。
他刚才,是不是看到了什么不能说的画面?
伊利亚跟着老板进屋了?
夏知予才不管小余怎么想,她可是有点困了,伊利亚愿意拿什么信物走就赶紧拿,她要睡觉了。
不过,屋内行李早已收拾妥当,堆叠整齐,明天一早就可以直接下车,几乎没剩下什么私人物品。
伊利亚在房间里转了两圈,目光扫过行李箱、衣架、梳妆台,最后选定了衣柜里未收走的一套真丝睡衣。
浅杏色,面料柔软,一看就是夏知予很喜欢的款式。
他走过去拿起睡衣,在夏知予胳膊上轻轻蹭了蹭,又走到梳妆台前,从梳子上取下两根她的头发,小心翼翼折好。
做完这一切,伊利亚才对着夏知予,连说带比划,夹杂着几句生硬的英语。
夏知予勉强看懂了他的意思。
如果她敢泄密,钱宁就会拿着这套睡衣、这两根头发,对外宣称两人曾有过一段情,分手之后她心生不满,故意编造“范德比尔特继承人是双生子、有异国血统”的谣言抹黑对方。
如果舆情还不平息,钱宁就顺势把她娶进家门,一桩惊天的家族秘闻,瞬间就会沦为没人当真的桃色八卦。
夏知予在心里默默啧了一声。
够狠,也够聪明。
深谙舆论操控的套路,把严肃的继承人风波,直接混淆成豪门情杀,彻底掐断泄密的价值。
而且,最后落脚点还在钱宁要娶她。娶了她,那可就是娶了八个集团的股东,娶了百亿家产。
这算盘打得,在整个北风号上都能听见了。
夏知予冷笑一声。
要是伊利亚拿走梳妆台上的钻石手镯或者保险箱里的高定珠宝项链,她虽然心疼钱,但是为了买个安心,不是不能允许。
可现在,他拿女孩子的名声要挟,这事太不地道,夏知予一下子就不困了。
她瞥了伊利亚一眼,趁他低头揣东西的空隙,快步走到床头柜旁,拉开最底层的抽屉,摸出一把小巧的银色防身手枪——这是她在欧洲合法办手续买的,国内用不了,但在这边是个很常见的防身玩意儿,她没正经练过,就会简单的上膛、退膛,吓唬人足够了。
“伊利亚先生,”夏知予抬起枪,枪口正对他,“用女孩子的名声做威胁,可不是绅士该做的事,有点掉价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