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伊利亚很快恢复了平静。
涉及密道,每次的回答他都谨慎谨慎再谨慎。
故而他只是沉默了两秒,压着嗓子答:“No.”
就这一个简单的单词,夏知予却瞬间捕捉到了破绽。
他说“no”时,舌尖果然轻弹了一下,带着极淡的俄语痕迹。
心里有了预设再去找答案,果然发现他的口音与昨晚在14号车厢不同。
昨天他同样说了no这个单词发音非常平直,半点弹舌感都没有。
有问题,有很大的问题。
夏知予仿佛已经抓住了他的小尾巴,没再追问,只是淡淡“嗯”了一声,拉上门回了房间。
伊利亚保持着躬身的姿势,过了很久,才缓缓直起身,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第二天一早,古堡餐厅飘着俄式松饼和红茶的香气。夏知予刚坐下,就发现长桌旁,就算加上她也只有九位客人。
洛朗不在。
想一想,好像是有好些天没看见他和团队扛着摄像机走来走去了。这是怎么了,不跟车了?
“温柚,洛朗他们呢?”夏知予咬了一口松饼,随口问。
这事儿温柚倒是清楚:“老板,前几天在叶卡捷琳娜堡,景点比较分散,洛朗导演又每个景点都想拍,就把人手分两组拍了。不过他们团队一共才二十多人,五加二、白加黑连轴转,估计都快累散架了。”
话音刚落,餐厅门口就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
洛朗顶着乱糟糟的头发,下巴上胡子拉碴的,身上的摄影背心沾着灰,活像刚从森林里徒步回来。
跟在他身后的副导演更夸张,眼窝深陷,手里拿着一叠拍摄脚本,走路都打晃。
“哟,洛朗先生,”亨利公爵端着咖啡杯,笑着打趣,“绅士出门,可该注意下仪表啦,你现在看着比刚从森林里出来的樵夫还随意。”
洛朗无奈地摆摆手,一屁股坐下,抓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浓茶,猛灌一口才开口:“别提了,我一开始只想拍北风号的日常,结果来都来了,沿途看到这么多美丽的风景,哪个不想拍?”
夏知予深有同感。
她之前看洛朗的纪录片的时候就知道,洛朗和他的团队绝对是强迫症晚期,景点拍的清晰漂亮,能居中构图就居中构图,而且还善于挖掘小众景点。
这次跟车北风号,算是老鼠掉进了米缸。
夏知予给他递了块小蛋糕:“今天去冬宫,总该不用分两组了吧?”
“那是!”洛朗眼睛一亮,“冬宫场地够大,机位够放,终于能凑一起拍了!”
一行人吃过早饭,便驱车前往冬宫。
冬日的阳光洒在冬宫的浅蓝外墙和金色廊柱上,建筑恢弘得像幅油画。
进了宫,洛朗的团队立刻忙活起来,调试机位、调整灯光,夏知予一行人站在一旁,等着导游讲解。
忽然,夏知予的目光扫过人群边缘,看到了沈彦。
他背着整整两大箱摄影设备,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连抬眼看向她的力气都没有,更别说像之前那样抛媚眼了。
整个人跟个行尸走肉似的,跟着团队慢慢挪到指定机位,放下设备时,连喘气都带着细碎的颤音,路过夏知予时,只是扯了扯嘴角,半点多余的表情都挤不出来。
江熠站在旁边,端着咖啡杯偷偷笑,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夏知予:“你看沈彦,现在连跟你放电的劲儿都没了,估计是真累惨了。”
江熠觉得还是自己机智。沈彦和他一样,都是未经许可偷跑过来非要跟车的。
沈彦怕夏知予不要他,提前给自己想了退路,给洛朗打白工。
谁知道拍纪录片也这么坑,沈彦一个门外汉,现在已经场记打光一把抓了。
再看江熠,死皮赖脸留下来,虽然一开始挨了骂,但是夏知予也就骂那一次。后面他不就跟着夏知予吃香喝辣,还一起密道探险了吗?
夏知予摇摇头。她真心觉得沈彦有点惨。
冬宫依旧是分组游览。
亨利公爵夫妇的导游是欧洲人,索菲亚的导游是M国人,库玛丽的导游是印度人。
夏知予的导游当然是Z国人。
跟着专属导游,一行人从气势恢宏的约旦楼梯拾级而上,纯白大理石台阶搭配鎏金浮雕,穹顶壁画华丽得让人移不开眼,是冬宫最标志性的入口之一。
穿过楼梯,便踏入拉斐尔长廊,复刻梵蒂冈的经典拱顶绘满宗教壁画,金色雕花勾勒出百年皇家气派。
紧接着路过孔雀大厅,镇馆之宝孔雀钟静静陈列在中央,据传这座钟曾经是上供给Z国的前朝皇帝的,但是皇帝嫌弃它做工粗陋,退货了。
于是这座金钟辗转到了冬宫,成为了这里的镇馆珍藏。
要不说看博物馆就得请个专业的讲解人员呢。要是夏知予自己走马观花地看,看到这孔雀钟也就看个新鲜,过不了两秒钟就忘在脑后了。
现在经导游一讲,夏知予再看这钟感觉多了几分亲切,就连江熠都忍不住拍了好几张照片。
之后大家依次逛了达芬奇厅与伦勃朗厅,两位艺术大师的真迹安静悬挂在墙面。
这次夏知予没什么感触了,她只在想,什么时候她也能买点名家真迹摆在自己家里。
逛过这些经典展厅,导游忽然带着众人拐进一条僻静的长廊,轻声道:“这边是远东文物展区,藏着不少来自Z国的珍宝。”
长廊尽头的展厅里,灯光偏冷,玻璃展柜里的文物却不用人讲解,一眼望去,全是熟悉的轮廓。
敦煌石窟的佛头面容慈悲,却孤零零没有身躯,石质表面带着风沙侵蚀的痕迹。
克孜尔石窟的壁画残片色彩依稀,飞天与供养人的线条依旧灵动,却被残忍切割下来,漂泊在异国他乡。
西夏双头佛造像古朴神秘,是西域佛教艺术的精华,此刻却被冰冷玻璃隔绝故土。
还有那一尊千手观音立像,金漆斑驳,法相庄严,每一只手中的法器都清晰可辨,却再也回不到生它养它的土地。
除此之外,明代青花瓷、清代珐琅彩、玉雕、字画……件件都是稀世珍宝,却全都带着异乡的尘埃,静静陈列在不属于它们的展厅里。
这些不是普通的文物,是敦煌的风沙、西域的信仰、千年的文明,是被硬生生掠夺、割裂、带走的民族之魂。
导游的声音也沉了下来:“这是敦煌的佛头,还有克孜尔的壁画……全是咱们的东西。”
放眼望去,这个不大不小的展厅里,全是Z国人在驻足观赏。
旁边不认识的游客叹了口气,语气沉重地接话:“这些大多是近代战乱中被非法盗掘、掠夺而来,冬宫收藏的Z国流失文物多达上千件,很多都是西域石窟、皇家宫廷的孤品。”
夏知予扫了一圈展厅:“那要怎么,才能把这些文物赎回国?”
几个游客和导游都摇头:“难啊。”
在温柚这个助理眼中,老板提出的一切要求都要被满足,她立刻查了些资料,上前低声汇报:“老板,目前海外文物回国主要有三种途径。”
“一是通过官方交涉,依据国际文物返还公约,向外方提出合法返还申请。二是通过民间渠道,联系收藏机构或个人协商回购。三是等待有合适的拍卖机会,通过合法竞拍购回。”
夏知予听完,提出了疑问:“博物馆里的,也会被拍卖?”
温柚摇了摇头:“私人博物馆的或许可以,但,这里是冬宫……”
夏知予微微点头。
她知道这事不好办。
不过,她目光再次落在那尊残缺的敦煌佛头与西夏双头佛上。
她可是神豪啊,再过一年,她身家就有几千亿了。
到时候她再想想办法,无论多难,无论多久,她都要推动这些文物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