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内部的压力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内超过设计极限，然后整台引擎就报废了。”
“这个过程甚至不需要魔法师懂得内燃机的工作原理，就像你不需要知道一只碗的陶瓷配方也能把它摔碎一样。”
“你只需要感知到碗的位置，然后用力砸下去。魔法师感知到的是能量的聚集点——”
“火药的热能、燃油的化学能、蒸汽的压力能——然后他直接在那个点上施加扰动。”
教授走到阶梯教室的左侧，手指在最近一排学生的桌面边缘轻轻叩了一下。
“你们可以想象一下——科技造物越精密、越复杂，它在面对魔法师的时候就越脆弱。”
“一台蒸汽轮机有数千个精密部件，一个齿轮、一根轴承、一处密封环——”
“任何一个关键部件只要温度上升超过设计极限，材料就会变形，变形之后的部件就会跟相邻的部件产生摩擦——”
“摩擦产生的热量又会进一步加剧变形，只需要几秒钟整个系统就会进入不可逆的崩溃循环。”
“魔法师不需要看到那台机器，他只需要感知到那台机器的能量分布，然后找到那个最容易被扰动的点。”
“一座电报交换站有数万条线路，一个魔法师制造一次微弱的电流脉冲——非常微弱，比自然界中的闪电要弱上成千上万倍——”
“就能让整个系统陷入混乱，因为那些线路在设计的时候没有考虑过它们需要抵御来自内部的、针对性的、经过精确计算的电流扰动。”
“科技系统是为抵御物理撞击和自然损耗而设计的，不是为抵御魔法攻击而设计的。”
教授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教室中央。
“科技越发达，系统越复杂，魔法师能攻击的脆弱点就越多。你们可能会想——那我们为什么不把系统简化？”
“为什么不回到更简单、更粗笨的机械上来？”
“这个问题在军事史上反复出现过，答案是：简化系统解决不了问题，因为魔法师攻击的不是机械的复杂性本身，而是能量聚集点。”
“一台最简单的老式蒸汽机，只有几十个部件，魔法师仍然能让它的锅炉压力在几秒钟之内超过临界值。”
“一台没有电子系统的纯机械钟表，齿轮再少，魔法师仍然可以让它的发条在瞬间过热变形。”
“科技系统和魔法师之间的关系不是复杂度和脆弱度之间的正相关关系，而是一个根本性的不对等关系——”
“科技造物遵循物理规律，而魔法可以凌驾于物理规律之上。”
教授重新走回讲台前，双手撑在桌面的两侧边缘。
“蒸汽机的运转依赖于汽缸内部的压力平衡。压力、温度、体积——”
“这些概念是物理学的范畴，是可以用公式计算、可以用仪表测量、可以通过工程手段来设计和维护的。”
“一个工程师花了五年时间学习如何计算汽缸直径和活塞行程之间的关系，他学的是那台机器内部的物理规律。”
“一个魔法师花了五年时间学习如何感知能量聚集点，他学的不是任何物理规律，他学的是如何绕开物理规律。”
“他不需要理解那台机器的设计原理，他只需要理解‘压力’这个概念本身，然后将其扰乱。”
“你们觉得这公平吗？这跟公平无关。这是客观事实。”
教授抬起右手，在空中做了一个类似于抓握的动作，手指慢慢收拢成拳。
“魔法是科技无法防御的作弊器。任何依靠物理规律运转的造物，在面对一个能够直接扰乱物理规律的魔法师时都是脆弱的。”
“你们可能会想——那如果我们给机器装上防护罩呢？给装甲列车装上法阵护盾呢？用魔法来防御魔法——这确实是有用的。”
“高价值目标——君主的旗舰、国王的座车、总参谋部的指挥中心——确实会配置专门的魔法师来负责防护。”
“但那是防御，不是让科技造物‘对抗’魔法。一个装甲列车可以有两名魔法师负责护盾防御，但那个护盾本身是魔法，不是科技。”
“那仍然是在用魔法来对抗魔法，科技本身仍然无法直接抵御魔法攻击。”
教授把握成拳的手松开，垂回身侧。
“所以，在战场上，一群拿着步枪的士兵面对一个魔法师是什么场面？”
“士兵扣动扳机，火药在枪膛内爆炸，弹头被推出膛线——但那一步的前提是枪膛内的火药没有被提前引爆。”
“一个魔法师可以在他们扣动扳机之前，感知到所有枪膛内火药的能量聚集点，然后让它们同时燃烧。”
“不是点燃——燃烧太慢了——是‘触发’，让那些火药的化学能在同一瞬间进入反应状态。”
“然后那些步枪就变成了管子里的鞭炮，在士兵们的手里炸开。一个中阶魔法师可以在几分钟之内，让一个步兵营失去所有武器。”
“不需要杀死任何人，只需要让那些武器变成一堆废铁。如果他想杀人，他也可以。但他不需要。”
教授转过身，在黑板的另一侧画了一个简略的示意图——
一个长条形的堡垒剖面图，上方画了几道短横线表示战壕，下方画了一排密集的竖线表示支撑结构。
“堡垒、战壕、铁丝网——这些静态防御系统，在面对魔法师的时候，作用是什么？答案是：几乎没有作用。”
“一个高阶魔法师可以直接撕裂大地，让整条防线的地基在几秒钟之内错位、塌陷、碎裂。”
“不需要翻越、不需要攻破、不需要绕道，直接让地面本身变成一道裂缝。”
“一个中阶魔法师可以召唤酸雨——不是真正的酸雨，而是某种能够加速金属腐蚀的魔力凝聚物——”
“在几个小时内，那些铁丝网、那些壕沟里的铁质支撑结构、那些掩体上的金属门，都会锈蚀殆尽。你们觉得这听起来像不像是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