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
乌云如同墨汁一样从天际线蔓延过来,吞噬最后一缕霞光。
风是热的,黏稠的,裹挟着泥土和草木腐败的气息。
风势渐狂,吹得荒草伏地,古木呜咽。
风吹过残破窗棂的尖啸,如同鬼哭。
暴雨倾盆而至,不是淅淅沥沥,而是砸下来,雨点如鼓,天地间只剩下白茫茫一片喧嚣。
闪电如银蛇乱舞,似利剑破空。
雷声像是巨神的战车,碾过苍穹。
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这座前朝遗迹,如同一个浑身遍布伤疤的沉默巨人,匍匐在昏暗的天光下。
藤蔓与苔藓如同时间的尸斑,爬满了斑驳的墙体。
残破的飞檐翘角,在闪电的映照下,仿佛欲要挣脱大地束缚的鬼爪。
鸟兽不近,连最顽皮的牧童也会绕道而行。
这里便是铜雀台,当地流传着“铜雀台锁着前朝冤魂”的传说。
五十岁的更夫王老栓,是个小人物,胆小,迷信,但为人本分。
他此时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赶路,嘴里嘟囔着这该死的天气,后悔没早点收工。
蓑衣和斗笠在暴雨中形同虚设,他浑身湿透,冷得牙齿打颤。
他恰好走到铜雀台附近,本能地加快脚步,不敢多看。
一道前所未有的,刺得人睁不开眼睛的紫色闪电,仿佛天罚之剑,不偏不倚地直劈在铜雀台的台基一角。
不是普通的雷声,是砖石崩塌,断裂的轰鸣,淹没在随之而来的炸雷中。
在闪电余光与下一次闪电亮起的短暂黑暗中,他下意识地朝巨响处瞥了一眼。
只见台基塌陷出一个黑黝黝的窟窿,在那一瞬间的惨白光亮下,窟窿似乎有一抹异样的,不属于砖石的惨白色,那形状……隐约像是一截……手臂的骨骼?
王老栓心脏骤停,血液冻结。脑子里嗡的一声,全是关于铜雀台的鬼怪传说。
他自我安慰道:“眼花了……一定是眼花了。是闪电照到的碎石头……”
就在这时,又一道闪电亮起,他看得更真切了——那绝对是一具扭曲的,完整的人形骨架。
甚至仿佛看到了空洞的眼窝正望着他。
恐惧瞬间攫住了他全部的神经。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惊叫,连滚带爬,丢掉了锣槌,像疯了一样冲向雨幕,奔向远处临漳县依稀的灯火。
泥泞屡次将他摔倒,他又挣扎着爬起,不敢回头。
……
汴京。
包家。
书房。
窗外雨声潺潺,但屋内灯烛温暖。
包拯正在临帖静心。
从清风书院回来,已经一个月了。
上次去清风书院的原因很简单,是受崔院长的邀请。
不过他只在那里呆了三个月。
烛光在他年轻而刚毅的脸上跳动。
他因雷声而微微蹙眉。并非害怕,而是出于对天时的某种敏感。
公孙策在一旁整理书架,显得从容儒雅。
两人就某一法律条文进行简短而富有机锋的交谈。
然后,包拯想起了她,问道:“小蛮去哪里?”
公孙策说道:“这么大的雨,她能去哪里,当然是在房间里了,话说包拯,你们什么结婚,到时候一定要请我喝喜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