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拯跟上两步,声音却不大清晰,“绣庄的紫蝶花,今年开得还好吗?”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击中了阿菁的核心秘密。她终于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她依旧低着头,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但周身那股卑微麻木的气质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警惕。
阿菁的声音有些沙哑,她刻意改变了声线,“包公子认错人了。什么绣庄,奴家不知。”
包拯说道:“那支金蝶恋花步摇,断裂的缺口很是特别,像是被沉重的账本砸坏的。你说,是吗?”
阿菁说道:“包公子,你在开玩笑,账本是纸做的,怎么可能砸坏步摇?”她的身体微不可察的颤抖了一下。
包拯当然知道不可能,他是故意这么说的。目的就是吸引阿菁的注意力。
阿菁说道:“你说用锤子砸还有可能,可是账本……绝对不可能。”
包拯说道:“事实确实如此,包拯失言了。不过赵家与绣庄有过一段恩怨,这我也知道。所以账本的事,你是知道的。”他是指玲珑绣庄冤案的账本。
他趁势推进,语气中带着一丝怜悯,“如梦姑娘的冤屈,我已知晓。三年前七夕画舫之上,赵铭等人的恶行,天理难容。”
听到如梦的名字,阿菁猛的抬起头,帽檐下那双眼睛再也无法掩饰,充满了刻骨的仇恨和剧烈的痛苦。
阿菁的声音变了,她不再进行伪装,而是用原来的声音,而且带着一丝凄厉,“既然知晓,为何阻我?他们在享受富贵荣华的时候,如梦的尸骨还在淮河底下沉沦。绣庄几十个姐妹流离失所,有的甚至含恨而终。这世上若无公道,我自己来讨。”
包拯斩钉截铁说道:“包拯在此,便是要为尔等讨还公道。但公道,不是用更多无辜的血腥和违法的手段换来的。你此刻所为,与当年害死如梦、构陷绣庄的他们,又有何异?”
阿菁发出一声冷笑,笑声中满是苍凉和嘲讽,“公道?你以为害死如梦、毁掉绣庄,仅仅是那几个蠢货酒后失德吗?”
她咽了口唾沫,“你为何不去查查,当年是谁最先以勾结叛党的罪名举报绣庄?是谁在绣庄被封后,低价吞并了绣庄的产业和皇商资格?”
包拯惊得目瞪口呆。
阿菁继续说道:“是赵家。是赵铭那个道貌岸然的父亲。他儿子闯下大祸,他为了永绝后患,便罗织罪名,将整个绣庄连根拔起。这才是真正的杀人灭口。”
这个信息如同重锤,让包拯心神巨震。
阿菁看着包拯震惊的表情,眼中闪过一丝快意,又变回死寂,“现在,你还要和我谈你的王法和公道吗?你的公道,能斩得了赵家老爷那样的人吗?”
她重新低下头,变回那个卑微的洗衣妇模样,语气冰冷,“包公子,让开吧。你的路,救不了如梦,也救不了绣庄。我的路,虽死无憾。”
说完,她不再给包拯任何机会,提着篮子,快步消失在走廊尽头。远处的展昭得到包拯示意,没有阻拦,悄然跟上。
包拯独自站在原地,内心波澜汹涌。阿菁的话还在他耳边回荡。
他原本只想阻止连环谋杀,现在却发现,脚下是一个更黑暗、更庞大的的深渊。
公孙策从暗处走出,来到包拯身边,显然也听到了所有的对话。他面色凝重:“包拯,若阿菁所言属实……”
包拯深吸一口气,目光从迷茫变得无比坚定,他打断了公孙策的话。
“那就连他赵家老爷,一并查了。”
“阿菁说的对,只诛胁从,不究首恶,非为公道。正因为权贵常逍遥于法外,才更需有人秉公执法,锲而不舍。”
“但现在,首先要阻止她。我们要让她看到,真正的公道,无需染血也能实现。我们需要重新布局,下一盘大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