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拯一夜未眠。
顾恺之的那幅画摊开在桌上,烛火将画面上的人物映得忽明忽暗。那个被太监抱出宫门的婴儿,那个被悄悄送进宫的男婴,还有角落里的那行小字:
“此男婴者,今上也。”
他已经盯着这幅画看了整整两个时辰,脑海中翻来覆去地想着同一个问题:该怎么办?
将画公之于众?那意味着否定当今圣上的血脉正统,整个大宋朝廷都会地动山摇,无数人头落地。而不公开?那顾恺之和刘彦章就白死了,五鼠就要继续背黑锅,真正的幕后黑手就会逍遥法外。
“包拯,天亮了。”公孙策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碗粥,“你一晚没睡?”
包拯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将画卷起来,小心地揣进怀中。
“公孙策,我要去见一个人。”
“谁?”
“展昭。”
……
开封府后衙,展昭正在练剑。
剑光如匹练,在晨光中划出一道道银色的弧线。他的剑法比前几天更加凌厉,每一剑都带着一股凌厉的杀意,仿佛要将什么无形的东西劈开。
“展昭好剑法。”包拯站在院门口,拍手道。
展昭收剑而立,额上微微见汗。他看了包拯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复杂。
“包大哥来得正好,我也有事找你。”
“什么事?”
展昭从怀中取出一张纸,递给他。包拯展开一看,是一份通缉令,上面画着五鼠的肖像,写着“朝廷钦犯,死活不论”八个大字,下面盖着开封府的大印。
“今天一早,庞太师亲自来开封府下的令。”展昭的声音很平静,但包拯能听出其中的无奈,“三天之内,必须抓到五鼠。否则,府尹大人和我都要受处分。”
“三天?”包拯皱眉。
“三天。”展昭点了点头,“包大哥,你那边查得怎么样了?”
包拯没有急着回答,而是拉着展昭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下,确认四下无人后,才从怀中取出那幅画,缓缓展开。
展昭的目光落在画上,瞳孔骤然收缩。
“这……这是什么?”
“真相。”包拯的声音很轻,“十五年前那个夜晚的真相。”
他一字一句地将画上的内容解释给展昭听,李宸妃生的是公主,真宗皇帝用民间男婴换走了公主,那个男婴就是当今圣上。而顾恺之目睹了这一切,用画笔记录了下来。
展昭的脸色变得越来越苍白,握剑的手微微发抖。
“包大哥,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的声音有些发干。
“我知道。”
“如果这是真的,那当今圣上……”
“不是先帝的亲生骨肉。”包拯替他说完了这句话,“但这个秘密,不能公开。”
展昭一愣:“为什么?”
“因为一旦公开,朝廷就会陷入混乱。庞太师、襄阳王、各路藩王都会借机发难,到时候生灵涂炭,血流成河。”包拯的目光变得深邃,“真相很重要,但天下苍生的安危更重要。”
展昭沉默了。
他行走江湖多年,见惯了尔虞我诈,也见惯了官场的黑暗。但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面对这样一个两难的抉择。
“那你打算怎么办?”他问道。
“找出真正的凶手。”包拯的声音很坚定,“顾恺之和刘彦章的死,不能就这么算了。五鼠的清白,也要还给他们。但这个秘密……”他拍了拍怀中的画,“必须烂在肚子里。”
“可真正的凶手,很可能就是冲着这个秘密来的。”展昭皱眉道,“如果他不罢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