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拯说道：“谁泄露出去的？”
范仲淹说道：“包拯，以你的聪明才智，应该能想到。”
包拯想了想，缓缓说道：“赵四娘？”
范仲淹说道：“不错，正是她。”
包拯说道：“所以，你才拿她当替罪羊。”
范仲淹说道：“不错，这是个很完美的计划。”
包拯问道：“她为什么要泄密？”
范仲淹说道：“据她自己说，她是为了救自己的女儿。”
“沈言和赵四娘有了骨肉？”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应该是。”
“谢过范大人，与你的一番谈话，对我的帮助很大。”
“包拯，赵四娘将我和西夏和谈的事泄露给了一位黑衣人，她说她没看到那人的脸。”
包拯心想，没看到脸，确实挺难找的，更何况十三年过去了，那人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了。
就在这时，沈言从珠帘后走出，说道：“包公子，刚才的话我都听到了，没想到赵四娘怀了我的骨肉。”
“怎么？你不知道？”包拯疑惑。
沈言说道：“我确实不知。我囚禁了她十三年，当时我问她那个女婴是谁，她一直不肯告诉我。因此我才将她囚禁，折磨她，没想到她怀的竟是我的骨肉。”
“她为什么不早说？”沈言大喊大叫。
待他平复心情，包拯说道：“沈主簿，将赵四娘放了吧。”
……
沈言跪在赵四娘面前，解开她身上最后一根丝线。
但赵四娘早已油尽灯枯，丝线一松，身体便向前倾倒。
沈言抱住她，赵四娘在他怀中睁开眼，认出他来，嘴角微动，无声地说道：“你……你杀死了自己的女儿。”
沈言说道：“你为什么不早说？”
赵四娘说道：“当时你怀疑我与人有染，我跟你赌气，不说实话，没想到你一怒之下，杀死了自己的女儿。”
“当时，有个黑衣人说能让死人起死回生，不过条件是要我将范大人与西夏私下和谈的内容告诉他，我便这么做了，然而我的女儿还是回不来了。最后范大人一怒之下，灭了戏班满门。”
“当时范大人跟西夏人和谈的时候，你也在场？”包拯疑惑问道。
“当然，我是负责表演的傀儡师，他们说什么，我都听得一清二楚。”
赵四娘平静说道。
包拯心想怪不得，我说怎么赵四娘会知道范大人的秘密，原来如此。
他看向沈言，问道：“沈主簿，那个冒充赵四娘的老妪，你认识吗？”
“谁？”沈言一脸茫然。
包拯心想他们竟然不认识，难道自己之前的推断有误？
赵四娘说道：“他不认识的，那个老妪，是我的仇人，他一直想置我于死地。”
“也就是说，她想栽赃嫁祸于你。”
“她知道我还活着，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包拯想了想，说道：“那么沈主簿，当年戏班被灭门，是你将赵四娘救出，并囚禁在了这里？”
“不错。”沈言点头。
展昭说道：“那天我来牵丝戏楼查探，是谁在说话？”
沈言说道：“是我用伪声说的，目的就是为了吓退你，没想到你果然上当。哈哈。”他释然的笑了。沈言常年浸泡在傀儡戏班，精通各类声线模仿。
包拯说道：“沈主簿，当年赵四娘傀儡戏班被灭门，你将赵四娘救出，并囚禁在这牵丝戏楼，那么进行复仇杀人的人是你了？”
沈言说道：“不错，具体的杀人手法，凭借你的聪明才智，你可能已经想到了。”
“不错。”包拯笑着点了点头。
“我一共杀了两个人，崔元和陈谦，本来计划要杀五个的，但是事情已经败露，杀不了了。”
沈言坦白说道。
包拯说道：“因为冒充者老妪的那句话，除了我，公孙策，展昭，范仲淹，还有沈主簿你，现在所有人都以为是赵四娘的鬼魂索命。”
沈言说道：“想不到她的一句话，却让我脱了罪。”
公孙策摇了摇折扇，笑道：“这个老妪，弄拙成巧了。”
赵四娘说道：“沈言，活下去……”说完这句话，她便永远的闭上了眼睛。
沈言大哭一场，哭得撕心裂肺。
……
接下来的日子。
宰相范仲淹主动向府尹提出，愿上表自陈十三年前旧案，承认构陷赵四娘戏班。
包拯知道，宰相此时自首，是因为物证尽毁，毕竟是十三年前的事了，哪有什么物证？
而且，沈墨已退隐江湖，范仲淹只需承认自己用人失察、错判冤案，便可避重就轻；至于叛国和谈的真相，永远不会出现在奏章里。
当然是否叛国，还要打个问号？
毕竟当时的谈话，只有赵四娘知道，而她已经死了。
至于那个黑衣人，恐怕已经人间蒸发，再也找不到了。
城门口，三人组向沈言道别。
沈言说道：“我这一生，牵丝作戏，以为自己是执线人，到头来不过是另一根更长的丝。包拯，你不同。我观你三月，你查案不止于破，而止于择。这世间最难的，不是看穿真相，而是选择了真相落于何处。愿你永远不必做我。”
包拯缓缓点头，“沈主簿，有些线，断了就断了；有些事，不揭比揭更对得起活人。娘说青天是铁面无私……可我第一次知道，铁面，有时候是因为里面藏着一团不敢烧的火。”
（悬丝傀儡劫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