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的灯全熄了。
江晚霁再次捧起手机的时候,已经过了午夜十二点
屏幕的亮光映照在她的脸上。
“在看什么?”路韶光随手打开一盏筒灯。
“上午九点之前到京南的机票。”
“你不走。”他轻而易举拿过她手里的手机。
反扣到床头柜,与桌面碰撞时,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为什么?
他要的文件,送来了。
想念,也表达过了。
她明天还要上班,为什么不能走?
他低头望着她一双茫然清澈的眼睛,
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轻声问道:
“晚晚,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江晚霁微微一怔,下意识蹙起眉头,在心里细细回想。
我的生日?还是他的生日?
都不是啊。
她思来想去,依旧一头雾水。
只好轻轻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是什么?”
路韶光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
他拿起桌上黑色的密封文件袋,交到她的手上。
示意她拆开。
“你打开看看。”
江晚霁带着满心疑惑,
“这不是给客户的机密文件吗?”
她绝对不能拆。
路韶光看她没动那份文件,执意要她拆开,
“拆吧,有任何后果都由我一个人承担。”
江晚霁的视线停留在他那张从容凛然的脸上
手在拆文件封口——
里面并不是什么客户商务资料。
白纸黑字,中间夹着一枚耀眼却不浮夸的海瑞钻戒。
铺展在她眼前。
她的呼吸猛地顿住。
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日历:
乙巳年农历八月二十八。
一年前的今天,他们仓促领证结婚。
最开始的起点,正是一纸婚姻合约。
因为开始得荒唐,她潜意识不愿意记住这样的开头。
而今摊开在掌心的,是一份新合约。
却足足有一本书那样的厚度。
路韶光握住她微微发颤的手,目光郑重又柔软,定定看向她:
“一年以前,我们的婚姻始于一纸合约。今天,我想重新和你签约。
不再是一份临时协议。”
“这一份,是一辈子。”他一字一句。
不是荷尔蒙上头之后信口开河。
“你愿意吗?”他拿起静静躺在合约上的那枚钻戒
停留在她的指尖,等她的心甘情愿。
又一次刷新江晚霁的认知。
一开始,她单纯觉得只是来送文件。
中间觉得是为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想念。
原来,都不是。
他着急忙慌骗她大半夜奔赴泗城。
为的是这一刻。
路韶光看她迟迟不接
他便以退为进:
“没关系,合约你慢慢研究。一辈子的大事,我支持你深思熟虑。”
真是新鲜。
夫妻之间签这种合约,江晚霁还是头一回见识。
她用另一只手接过他递过来的那枚戒指。
没套在手上,而是攥在手心里。
路韶光满脸宠溺地默笑。
江晚霁好奇:“你不问我,为什么接了戒指不戴在手上?”
“不问。我只知道,别人有的,即使你说不喜欢,我也不会少了你的。”
他坐到她身边,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
“其次,我还想告诉你:戒指套不套在手上,那是你的自由。绝不是送出者以爱为名的枷锁,困住接受者的一生。”
动容过后,该死的敏感又缠上她心头:
“即使我不签那份合约,你也不会生气?”
“不急,你看过之后,再做决定。左右我们有结婚证。就算你真的不签,也跑不了。”
最后一句,算逗她的玩笑话。
因为她打开合约之后就知道,里面全是实打实有利于她的条款。
“那我要是真跑了呢?”
路韶光把她整个人按进自己的怀抱里,
“跑了,也算我路韶光没本事。”
江晚霁把下巴垫在他肩头,咯咯地笑:
“好了,不逗你。”
而后,她把手心里的戒指套在自己手上,伸展在他眼前:
“我跑不掉了,心甘情愿被你套牢。”
“路太太,领证一周年快乐。”
“路先生,一周年快乐。”
江晚霁的脸色,像小猴子一样多变。
这会儿又变得愁眉不展,
“来得太仓促了,我都没来得及给你准备一周年礼物。”
“如果路太太心诚,明天就听我的安排。”
从酒店的落地窗向远处望去,能看到整个泗城的全貌。
是一座被青山环围的城市。
远处的灯火明明灭灭,如晨星坠落铺满群山。
——
当天色像深海跃起鱼肚白时,他们就出发了。
沿着泗城一路向西,海拔持续攀升。
湿黏的空气变得有些干冷。
西南风吹过来,裹着一股冷冽的晨雾,拥在人身上。
越往前走,城市与人烟越发稀少。
连绵的山脉横亘在天地之间。
随着太阳缓缓升起,薄薄的白霭被天光慢慢吹散。
没过多久,第一缕朝阳穿透云层落下来。
金色的霞光自峰顶缓缓向下浸染。
皑皑冰雪瞬间被熔铸成温暖耀眼的橘红。
是日照金山!
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撞入她眼底。
江晚霁屏住呼吸,整个人都沉浸在这份震撼之中。
她把车窗落下一道缝隙。
那股带着高原寒意的风钻进来,拂过她的脸颊。
让她不由得裹紧了身上的外套。
她侧过头看向身旁正在看路线的路韶光,
“所以我们的目的地在哪儿?”江晚霁开口,语气带着一丝好奇。
路韶光只是淡淡弯了弯唇角,一只手伸过来,轻轻覆住她放在膝头的手背。
“别急,到了你就知道。”
车子最终停在一处村落的民宿。
行李收拾妥当。
两个人裹上厚厚的御寒外衣,走上村边的观景台。
从远处的雪峰吹来的山风,裹挟着峡谷里一丝清润的水汽。
吹得人的发丝向后飞扬。
路韶光站到她身侧,替她拢了拢颈上的围巾。
江晚霁目光紧紧锁定那座沉睡在橘红色天光之下的巨大雪峰。
片刻之后,他带她下了观景台。
去了一个离着民宿不远的地方。
江晚霁抬头——是一个大型的婚纱摄影基地。
路韶光带她来这里,是何意味?
“?”
他的嗓音混在呼啸而过的山风里,清晰地传到她的耳边:
“我们去拍婚纱照。”
“!”江晚霁被惊到一时失语。
她望着远方矗立的雪山:“所以,这就是你的安排?”
路韶光望着她,眼底盛着雪山与朝阳的碎光:
“这就是我想要的礼物,你送给我,好不好?”
她一直都好奇:
日照金山下拍婚纱照,是她一直以来的想法。
她从未开口向任何人提过,他从何而知?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是有一天你说梦话被我听见了。我才想带你来”
路韶光微微低头,拉起她的手。
浑厚的磁音染上一层薄薄的愧疚,
“是我让它迟到了整整一年。”
江晚霁紧紧攥住路韶光温热的手掌,
“我愿意,重要的是和你。”
一步步向着摄影基地走去。
他方才冷硬的眉峰被日光柔和地晕开。
山风漫卷,晨光洒落在两个并列的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