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四天里，两个人互相有意躲着对方。
开始了一场无声的拉锯战。
站在路韶光的角度，他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做。
找不到症结所在，所以每次被动地试探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永远也只是治标不治本。
而江晚霁这边，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所以，她需要时间，理清所有问题的思绪。
这天，她把宋佳佳约了出来。
正午的阳光透过玻璃窗落下来，宋佳佳笑意盈盈地走进来。
“呦，今天不是休息日啊，江大律师怎么有空约我？”
江晚霁按照她的喜好，把提前点好的果茶推至宋佳佳面前。
宋佳佳也毫不客气，用吸管嘬了两口面前的果茶。
江晚霁轻声开口，语气平淡得像闲聊：“不光是你，我还约了你表哥。”
她等着宋佳佳抬眼，看她的反应。
宋佳佳喝果茶的动作顿了一下，脸上轻松的笑意僵住,
“怎么想起约他？”
江晚霁把身子倚向沙发的靠背，双手交叠在胸前：
“上次我那个案子收集证据的事，多亏了你和林总。你交给我证据的时候，走的匆忙。恰好今天都有时间，索性一起吃个饭。”
宋佳佳连连摆手，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慌乱：
“不讲，不讲。帮最好的朋友拿到证据，我义不容辞。吃饭就不必了，如果非要请，你就等着我表哥吧。我突然想起来我的小说还得赶稿，我先走了。”
她说着就起身，抓起身边的背包，一副立刻就要抽身离开的模样。
江晚霁看得分明，她伸手，轻轻攥住她的包带，将人拦了下来。
力道不算重，却让宋佳佳没办法直接走掉。
“赶稿?”江晚霁目光沉静，直直落进宋佳佳躲闪的眼里，
“你刚才进来的时候还一副悠闲自在的样子，这会儿要吃饭了，你说急着赶稿？”
宋佳佳指尖蜷了蜷，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我……那不是为了……”
“嗯？为了什么?”江晚霁好像要故意跟她较真儿，眨巴着杏眸盯着她。
宋佳佳：「为了什么？死脑子，快想啊！死嘴，快编啊！」
“为了不让你扫兴。”
江晚霁就这么看着她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心底又气又想笑。
“坐吧。我只是随口一说，并没有真的约他。”
宋佳佳浑身一震，身形瞬间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褪去大半。
「这把属于是:闺蜜巧设鸿门宴，馋猪误入陷阱局了。」
看着宋佳佳慌乱失措的模样，她心底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怎么我一提你表哥，你就想跑？”江晚霁缓缓松开手，声音低了几分，
“佳佳，你在怕什么？”
宋佳佳攥紧背包肩带，喉咙发紧，强撑着镇定重新坐回椅子。
她心里一直记得和路韶光之间的约定。
也清楚，就算今天表哥林子墨不来，这件事也瞒不住江晚霁了。
「路总，你可不能怪我啊。你老婆诈我，我也是被聪明人做局的受害者。」
她今天坐在宋佳佳对面，不是想打着朋友的名义严刑逼供。
江晚霁语气依旧平缓，不带怒火，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力量：
“佳佳，你要明白，当时盛源的并购案，我被动处于不利地位。现在，我也有权知道真相。”
她接着对宋佳佳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前几天路韶光母亲的生日宴，我遇见林子墨，他提点了我几句，我也能大概知道其中的前因后果。今天之所以把你约出来，我只是想听你亲口告诉我。如果你依然选择坚持不说，我也不会再逼你。”
宋佳佳耳根子软，哪里受得了一个律师在她跟前磨嘴皮。
还没一个回合，她就败下阵来，选择主动坦白：
“我承认，关于你案子的证据，主功劳不在我。”
她的目光不敢长久和江晚霁对视，眼神变得飘忽不定。
江晚霁点点头，宋佳佳睫毛快速颤动，慌忙辩解：
“但是你一开始找上我的时候，我立刻就去求我表哥。哪知道他油盐不进，软硬不吃。
我没办法了，不想看你一直陷在僵局，也怕辜负你对我的期待。”
江晚霁能够共情她当时的焦灼：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好的朋友深陷恶意构陷的泥潭，却什么忙都帮不上。
她会愧疚。
她抬手轻轻覆在宋佳佳放在桌面的手背上，温柔安抚，
“既然如此，你又是怎么拿到那份证据的？”
宋佳佳咬了咬下唇，阳光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的心虚照得清清楚楚，
“后来你家路总找到了我，要求我带他去见我表哥。我一开始是迟疑的，只怕形势对你更加不利。但是听路韶光分析完，我同意了。至于他们具体说了什么，我真不清楚。”
江晚霁静静看着她，心里最后一点侥幸落了地。
原来证据果然是路韶光通过宋佳佳之手送过来的。
“所以从头到尾，是他托你，把这份证据交到我手上的？”江晚霁的声音已经听不出喜怒。
宋佳佳脸色一白，嘴唇嗫嚅两下，颓然靠在沙发背上，轻轻点了点头。
“是，他叮嘱过我，不要让你知道。他怕你会多想……”
宋佳佳想多说些什么，最后又考虑到，有些事情需要他们夫妻俩亲自沟通。
她这个旁观者，说再多，有时候只会把事情越描越黑。
江晚霁沉默片刻，心底翻涌上来一阵复杂的怅然。
原来只听到林子墨的一面之词，她还能给路韶光找找借口，保留余地。
但是今天通过宋佳佳之口，事实已经基本确定，不可否认。
证据是路韶光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才拿到手的。
“佳佳，你明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还要帮他一起瞒着我。”
宋佳佳鼻尖一酸，声音带着浅浅的哽咽：
“对不起，晚晚。我当时也分不清利弊了，只是想着不会伤害到你……”
江晚霁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发火，语气释然又落寞：
“你不用为难。”她拿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
“谢谢你愿意跟我说实话。”
宋佳佳悄悄松了口气，她太了解江晚霁刚正执拗的性子，生怕她们这么多年的友情会因此闹掰。
“不过，晚晚，我不是替路韶光开脱。只是想说一句中肯的话，他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保护你。”
保护吗？
花需要水，但是给花浇热水，只会直接把根部烫死。
宋佳佳从餐厅离开之后，江晚霁始终静静坐在原处，一动没动。
窗外的日光从正午的炽烈到漫天余晖落幕，整间餐厅的光亮褪去。
只剩她一人，静坐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