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寒意,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
跟万长青那种纯力量的压迫,完全是两码事。
棠梨的小心脏“咯噔”一下,猛地攥紧了胸前那枚温热的玉锁。
几乎是同一时间,那枚长生锁,突然变得滚烫!
像一块烧红的炭,隔着衣衫烙得她胸口皮肤刺痛。
她猛地抬头。
东南方的天空,不知何时,像被利刃划开的画布,一道狭长蜿蜒的血色裂缝无声张开。
那裂缝的形状,像一只正缓缓睁开的巨眼,充满了蔑视与冰冷的杀意,漠然俯瞰着脚下的一切。
一股无形却浩瀚如天倾的威压,从血眼中倾泻而下!
这股威压不伤肉体,却像一座大山,直接碾在了每个人的灵魂上!
“上……上界使者!”
坑底,还在装死的万长青像是被踩了尾巴的死狗,一个激灵就从坑里滚了出来。
他浑身骨头断了好几根,脸上满是血污,却完全顾不上疼,只是瘫在地上,对着天空那道血色裂缝,筛糠般磕头。
“使者大人饶命!饶命啊!”
“不关小人的事!是……是那几个小孽畜!小人这就为您擒下他们!”
他那张老脸上,恐惧已经彻底淹没了愤怒和贪婪,那是一种面对天敌时,发自灵魂深处的卑微与颤栗。
使者?孽畜?
棠梨的小脑袋一时没转过弯来。
她只知道,胸口的长生锁越来越烫,像是在发出凄厉的尖叫。
娘亲说过,只有当杀死她的仇人靠近时,锁才会发烫示警。
那个天上的坏蛋……是冲着她来的!
“别动!”
一只冰凉却异常沉稳的小手,猛地按住了她。
是君无忧。
他的脸色比刚才还要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但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里,却是一种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冷静。
“是神念化身,他的真身还在界壁之外。”
君无忧语速极快,声音压得极低:“他靠的是你那把锁在定位!必须立刻切断感应!”
棠梨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本能地听从。
君无忧飞快地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张薄如蝉翼、布满银色符文的符纸,一把拍在棠梨胸口的长生锁上。
“系统!救命!快藏好我!”棠梨同时在心中疯狂呐喊。
【叮!检测到高维神念锁定!启动“因果迷雾”紧急预案!】
嗡——!
棠梨只觉得眼前一花,君无忧拍上来的符纸瞬间化作一团柔和的银光,将她和君无忧笼罩。
紧接着,一股无形的力量介入,仿佛有一把看不见的剪刀,强行将她与周遭世界的一切联系,咔嚓一下,彻底剪断!
万长青刚想爬起来邀功,却惊愕地发现,眼前一空!
那两个小不点、那只肥猫,还有那个山一样的铁疙瘩,竟然在他眼皮子底下,凭空消失了!
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正茫然四顾,天际那道血色眼眸中,骤然落下一道细如发丝的白光。
那道白光看似纤细,却蕴含着不容抗拒的毁灭法则。
没有巨响,万剑山那座屹立于主峰之巅、象征着万年荣耀的宏伟主殿,就在白光下,如沙堡般无声湮灭,化作最微小的尘埃,连一片瓦砾都没剩下。
一道由光影构成的银甲虚影,在半空中缓缓凝聚。
他没有五官,面容处是一片扭曲的光,声音不含任何感情,如同神只的宣判,在剑冢上空回响:
“余孽,逃了?”
一股骚臭味弥漫开来,万长青吓得当场尿了裤子。
他连滚带爬地指向棠梨等人消失的位置,声音尖利:“没、没逃远!使者大人!他们肯定是用障眼法躲进了剑冢深处!小人愿为大人带路!”
话音未落,他身后,那片“空无一人”的地方,空气猛地扭曲。
“吼——!!!”
一声饱含着无尽战意的咆哮,从虚无中炸响!
是铁奴!
隐匿的气息,瞒得过万长青,却瞒不过它这具沉睡着战神之魂的躯壳!
那股来自上界的气息,邪恶、污秽,与它神魂深处守护的意志截然对立!
万剑山宗主的令牌?
那算个屁!
此刻,它的行动逻辑只有一个——撕碎这个威胁到小主人的敌人!
铁奴的身影重新显现,暗金色的战甲上,古老的战纹尽数亮起,仿佛燃烧的熔岩。
它根本不理会什么神念化身,双手抡起那柄修复如初的门板巨剑,对着天空的银甲虚影,发出了最原始的怒吼!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金色光柱,从巨剑剑尖冲天而起!
虽然光柱在触及银甲虚影前,便被无形的法则之力消弭,但这一击所蕴含的磅礴战意,却成功干扰了对方的神念搜寻,让那道俯瞰一切的目光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就是现在!
“这边!快!”
大白猛地跳下地,用脑袋顶了顶棠梨的小腿。
“铁奴……”棠梨回头,看着那个独自面对强敌的巨大身影,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她只能躲在别人身后,连累大个子为她拼命。
“他死不了。”君无忧一把拉住她,声音冰冷,“我们不走,他才会死!”
大白跑到一处不起眼的剑堆旁,张嘴“呸”地吐出一口唾沫。
唾沫落地,竟化作一个与棠梨一模一样的虚影,散发着同样的气息,惊慌失措地朝另一个出口逃去。
做完这一切,它前爪飞快地在一柄断剑的剑柄上按了一下。
“咔嚓——”
地面裂开一条仅容一人的狭窄地道,黑黢黢的,深不见底。
“快!这是以前的老窝!”大白催促着,一头钻了进去。
棠梨被君无忧拉着,毫不犹豫地跟上。
滑入地道前的最后一刻,她又回头望了一眼。
天空之上,银甲虚影似乎被铁奴的挑衅激怒,整个剑冢的光线都暗了下来。
铁奴则举着巨剑,如一尊不朽的战神,岿然不动。
她的小拳头,死死地攥紧了。
总有一天,她要亲手把那个天上的混蛋打下来!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只没用的小老鼠,仓皇逃窜!
地道在她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所有的光与声。
黑暗中,只有君无忧拉着她的手,和大白在前面带路的沙沙声。
地道倾斜向下,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金属和尘土味,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灵药清香?
“喵呜~”
跑在最前面的大白,忽然停下脚步,发出一声困惑又惊喜的叫声。
黑暗的尽头,有光传来。
那不是火光,而是珠光宝气、琳琅满目的光。
无数珍稀的法宝、堆积如山的灵石、还有一株株千年灵药,共同散发出的璀璨宝光,几乎要闪瞎人的眼。
棠梨被君无忧拉着跑出地道口,小嘴瞬间张成了“O”形。
这地道的出口,竟然直接开在了一座巨大、奢华、堆满了各种宝贝的地下秘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