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剑齐鸣!
那不是金铁交击的脆响,是千万剑魂从沉睡中苏醒,发出的震天咆哮!
整个万剑山主峰都在这恐怖的剑吟中嗡嗡作响。
空气被撕扯出肉眼可见的波纹,地面上坚硬的汉白玉地砖寸寸崩裂,蛛网般的缝隙瞬间爬满了整个广场!
棠梨的小身子被声浪震得一晃,差点摔倒。
她死死抱着怀里的琉璃球,耳膜刺痛,脑袋里像是被塞进了一百口大钟同时敲响,五脏六腑都快被震碎了!
“什么情况?剑冢异动!剑圣传承要出世了?!”
“天!这孩子到底炼出了个什么玩意儿?竟然能引动万剑朝拜!”
周围的弟子们彻底炸了锅,所有人的目光都从天上那张惊怒的黑雾巨脸,转移到了广场中央那座钢铁丛林般的剑冢上。
他们一个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呼吸急促,死死盯着场中,仿佛在见证神迹!
就连评审席上那几位见惯了大场面的长老,此刻也个个面色凝重,眼神死死锁定着棠梨,呼吸都重了几分。
然而,棠梨自己却是一脸茫然。
剑圣传承?
什么鬼东西?
她刚刚明明只是在心里骂了司徒老贼,顺便许愿“取他狗命”而已啊!
【系统分析中……因果线紊乱,无法追溯源头。但感觉……很爽?】
脑海中,因果簿难得冒出一个问号泡泡。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是棠梨引动了这旷世奇观时,异变再生!
一道刺目耀眼的金色剑光,并非来自剑冢,而是自远方天际,以一种极其蛮横霸道的姿态悍然劈落!
“轰咔——!”
剑光不偏不倚,正斩在广场中央,竟硬生生将地面犁开一道深达数尺的焦黑沟壑!
碎石夹杂着灼热气浪炸开,吓得前排弟子惊叫着后退。
烟尘弥漫中,一只通体赤红的独角麒麟兽踏着火焰冲了进来,高昂着头颅,鼻孔里喷出两道灼热气流。
兽背上,一个身穿金丝云纹锦袍、头戴紫金冠的少年,正神情倨傲地端坐其上。
那少年约莫十岁,面容俊秀,眉宇间却带着一股刻薄与傲慢,看人的眼神像是在俯视蝼蚁。
“宁子昂?宁家的那个小霸王怎么来了?”
“我的天,他骑的可是日行三千里的赤角羚羊!”
人群中的低语,让棠梨瞬间知道了来者的身份。
宁子昂显然没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他甚至没多看一眼正在崩塌的剑冢和那漫天剑吟,仿佛这些惊天异象在他眼中,还不如坐骑蹄子上的一块泥土重要。
他的目光在混乱的人群中一扫而过,最后,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定格在了棠梨那张脏兮兮的小脸上。
“找到了。”他薄唇轻启。
紧接着,他手腕一翻,一卷用金线捆绑的陈旧卷轴便被甩向半空。
卷轴“哗啦”一声展开。
那是一份婚书。
“我,宁家宁子昂,今日只为一事!”他的声音清越,却带着令人极不舒服的盛气凌人,“奉我父之命,前来寻找棠家遗孤,解除这段指腹为婚的孽缘!”
这话一出,全场炸了!
所有人的目光在宁子昂和棠梨之间来回扫视,眼神里充满了八卦的火焰。
“什么?棠家?那个百年前差点成了咱们附属家族,后来一夜败落的炼器世家?”
“这小丫头是棠家的人?还跟宁家有婚约?!”
“啧啧,难怪宁家少主亲自跑来,这要是真娶个杂役院的小乞丐回去,宁家的脸还要不要了?”
宁子昂居高临下地看着棠梨,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享受着众人投来的目光。
“我们宁家,血脉高贵,绝不容许被尔等流落市井的落魄户所玷污。今日,我便当着万剑山所有人的面,将这婚约作废!”
话音刚落,那卷婚书就像长了眼睛,打着旋儿朝棠梨飞来。
棠梨还躲在君无忧身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砸得有点懵。
她下意识一抬头,“啪”的一下,婚书正好拍在她脑门上。
她手忙脚乱地接住。
同一时间,她脑海里的《因果簿》面板疯狂闪烁起前所未有的粉色光芒!
【叮!
检测到特殊因果道具‘婚书’,触发隐藏功能:因果红线检测!】
【扫描中……宿主与目标‘宁子昂’存在姻缘线。】
【姻缘线品质:劣等(黑灰色)。
源头分析……源自……你爹,棠大山。】
【关联事件:棠大山于六年前欠下宁家老祖一笔巨额赌债,无力偿还,遂画下‘卖女契约’作为抵押……】
棠梨的眼角抽了抽。
好家伙!
她就知道那个不靠谱的爹,除了把她“赶”出家门,果然还背着她干了别的好事!
这哪是指腹为婚,这分明是卖女儿还赌债!
棠梨捏着手里质地不凡的婚书,再看看宁子昂那副鼻孔朝天的模样,心里没有一丝悲伤或屈辱,反而……有点想笑。
退婚?
好啊,太好了!
谁想嫁给这种臭屁小鬼。
不过……就这么让他退了,岂不是太便宜他了?
她的小手指在那“婚书”的边角摩挲了一下。
这纸张,这墨迹,看起来就值不少钱。
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反向敲诈!
就在棠梨眼珠子滴溜溜转的时候,一股冰寒刺骨的杀意,从她身旁炸开。
君无忧的脸色,已经冷得快要结冰。
“未婚夫?”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那双漆黑的眸子,此刻翻涌着骇人的风暴,仿佛要将眼前的一切撕碎。
藏在宽大袖袍下的手,手背上一个古老的战神印记,正隐隐发烫!
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野小子,居然敢说是这小丫头的未婚夫?
他算个什么东西!
君无忧上前一步,小小的身子却像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将棠梨完完全全地护在身后。
他抬起头,直视着高高在上的宁子昂,声音不大,却带着源自神魂的威压,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既然是来退婚的,为何不行三跪九叩之礼?”
宁子昂一愣:“你说什么?”
“我说,”君无忧语调平淡,话语却像淬毒的刀子,“你宁家先祖受过棠家救命之恩,才有今日的宁家。你不思感恩,反倒在此耀武扬威,像只开屏的公孔雀,聒噪又可笑。退婚可以,先跪下,感谢棠家当年不杀之恩。”
这番话,直接把宁子昂说懵了。
他何曾被一个比自己还矮、穿着杂役服的五岁幼童如此教训过?
更诡异的是,对方那眼神,那气场,竟让他产生了一种面对自家老祖宗时的心悸感,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竟不自觉地双腿一软,连人带坐骑,齐齐倒退了两步。
“轰!”
赤角羚羊的后蹄踩碎地砖,发出一声巨响,也让宁子昂瞬间回神。
他看到周围弟子们正对着他指指点点,脸上满是憋不住的笑意,一张俊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
被一个五岁的小屁孩一句话给吓退了?奇耻大辱!
“你……你胡说八道!”
就在这时,一个拎着酒葫芦的邋遢身影晃悠悠地挤了过来。
莫问长老打了个酒嗝,眯着眼打量了一下宁子昂,然后故意扯着嗓子嚷嚷:“哎哟,这谁家的小娃娃,记性这么不好?老夫可记得,当年你宁家老祖宗,不过是棠家家主座前一个牵马的马童罢了!这婚约,怎么看都是你们宁家高攀了吧?”
“老东西,找死!”
宁子昂本就被君无忧气得七窍生烟,此刻被莫问长老当众揭了老底,最后一根理智的弦“啪”的断了。
他怒吼一声,“呛啷”拔出腰间镶满宝石的华丽长剑,剑尖直指莫问长老!
说时迟那时快,一直躲在君无忧身后的棠梨,抓住了这个机会。
她像只敏捷的小狸猫,从君无忧身后蹿出,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宁子昂吸引,小手飞快地在那光华流转的剑身上一贴一收。
一张几乎透明的【初级降智符】,悄无声息地融了进去。
“退婚是吧?行啊!”棠梨清脆的嗓音响彻全场,她举起手里的“婚书”,小脸一扬,“但是我根本不认识什么宁子昂!这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这是我家短工棠大山,欠下的借据!”
她一边说,一边催动系统,释放出一阵微弱的逻辑迷雾。
这股力量能让人在短时间内思维混乱,顺着她的话往下想。
她指着宁子昂,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你看看你,长得跟我那个跑路的远房表侄那么像,莫非你是他的后人?按辈分,你是不是该叫我一声……姑奶奶?”
中了降智符的宁子昂,眼神瞬间变得有些呆滞,握着剑的手开始发抖,脑子里一片浆糊,只觉得她说的好像……有那么点道理?
他还没反应过来,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方圆圆,立刻带头起哄:“哇!原来是来认亲的啊!快叫姑奶奶啊!”
“叫啊!叫啊!”
周围的少女们跟着一阵瞎起哄。
宁子昂神情恍惚,耳边全是“叫姑奶奶”的声音,他看着面前那个还没自己腿高的小女孩,脑子一抽,身体竟然不受控制的,对着棠梨,缓缓弯下了腰。
“噗通”一声!
他竟双膝跪地,对着棠梨,磕了一个响头!
全场,瞬间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