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素在经脉里疯狂冲刷,像是无数只火蚁啃食着骨髓。
马脸管事的五官拧成一团,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喉咙里只能挤出破风箱似的“嗬嗬”声。
他想惨叫,却连一丝力气都发不出来,只能在地上绝望的抽搐。
棠梨冷眼看着,默默后退两步,避开了那滩污秽。
杀人?
又脏又麻烦。
她有更好的办法。
她从洗得发白的布兜里,慢条斯理地摸出一本巴掌大的小册子。
册子封面是某种粗糙的兽皮,上面用古篆文写着“因果”二字,透着一股神秘的气息。
当棠梨的小手抚上封面,那两个古字竟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华。
一道冰冷的意念在她脑海中浮现。
【是否对目标‘马鞭’执行‘因果抽取’?】
【警告:此操作将剥离目标十年关键记忆,对其神魂造成永久性损伤,谨慎使用。】
谨慎?
棠梨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的字典里就没有这两个字。
她毫不犹豫,小小的手指在半空中轻轻一点。
“抽取。”
话音刚落,《因果簿》哗啦啦无风自动,停在一张空白页上。
一道虚幻的金色锁链从书页中暴射而出,无视空间,瞬间钻入马脸管事的眉心!
“不……不!”
马脸管事惊恐地瞪圆了眼睛,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粗暴地撕开,无数记忆碎片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强行剥离!
那些他珍藏的、遗忘的、肮脏的秘密,化作一幅幅画面,在脑海中疯狂闪现。
这些画面,也同时涌入了棠梨的意识。
她看到,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一个黑衣人用一瓶延寿三十年的丹药和一袋上品灵石,收买了角落里瑟瑟发抖的马脸管事。
她看到,他利用杂役管事的身份,将一张张写满万剑山巡逻路线和换防时间的纸条,塞进下山采购的货箱夹层。
画面陡然拉高。
一场在内门长老议事厅举行的秘密宴会上,几个平日里道貌岸然的长老,正满脸谄媚地围着一名药王谷使者。
他们看着方案桌上堆积如山的丹药和法宝,眼神里满是贪婪。
棠梨的心,一寸寸沉了下去。
她数了数,那几个长老,竟然占了万剑山内门长老总数的一半!
原来,马脸管事连条鱼都算不上。
他只是一条在阴沟里传递消息的小泥鳅。
真正烂掉的,是万剑山的根!
记忆被强行抽离的痛苦,让马脸管事身体剧烈颤抖,双眼翻白,口吐白沫,最后脑袋一歪,彻底晕死过去。
神魂,已然破碎。
就在这时,搜完身的君无忧走了过来。
他修长的手指捏着一块黑色令牌,递到棠梨面前。
令牌入手冰凉,散发着腐朽的血腥气,上面用古雷纹雕刻着一个狰狞的“雷”字。
“药王谷,雷神卫。”
君无忧的声音冷得像冰,“持此令,可无视万剑山大部分护山阵法。这东西,不是他这种杂役能有的。”
棠梨的小脸瞬间绷紧。
她听懂了。
宁子昂他们以为危机已经过去,可真正的危机,根本不是那封信!
而是这块令牌!
这意味着,药王谷的精锐随时能绕开山门,在内应接应下,像尖刀一样直插万剑山的心脏!
这里不是什么庇护所!
这是一个布满了内鬼,随时可能爆炸的火药桶!
她下意识攥紧了布兜里装着神界地图残片的包裹。
必须马上走!
还要去救娘亲!
“渗透到这种地步,倒是老夫小瞧他们了。”
一道沙哑的声音从山洞阴影处传来。
莫问长老拎着酒葫芦走了出来,脸上的醉意荡然无存,只剩下彻骨的凝重。
他的目光落在君无忧手中的令牌上,锐利如鹰。
“我装疯卖傻守在这外门几十年,就是盯着这帮蛀虫,没想到……他们烂得比我想象的还快。”他自嘲一笑,灌了一大口酒,“你们不能再待了。药王谷的目标,就是你,和你身上的东西。”
“可是怎么走?”棠梨皱起小眉头,“整个山门都盯着我们,我们一动,那些内鬼立刻就会知道。”
“后天,剑首峰祭坛十年一次开坛祭礼。”莫问长老沉声道,“那里有座上古单向传送阵,直通十万大山。平日由掌门看管,只有祭礼那天封印会减弱,那是我能想到的唯一机会。”
十万大山……
棠梨知道,那是修真界最混乱也最危险的区域,妖兽横行,魔修出没,同样也藏着无数机缘。
是个好去处。
她正盘算着,忽然想起什么,从另一个小布兜里掏出一个绣着白鹤的香囊。
她解开香囊,将里面的小胖妞田朵朵倒了出来。
田朵朵刚大口喘了口气,下一秒,她的小脸忽然煞白,小手指直勾勾地指向山洞深处的石壁,声音带着哭腔:
“娘……我听到了,是娘亲在哭!她在喊救命!”
几乎同时,棠梨脑中警铃大作!
【高危警报!】
【因果纠缠加剧,‘药王谷冰山监牢’熔炼进程被强行加速!】
【目标‘神魂’将于十二个时辰后彻底消融!】
【倒计时:11:59:59……】
十二个时辰!就是一天!
还等什么后天!
等后天,娘亲的骨灰都凉了!
棠梨浑身一震,眼圈瞬间通红。
她猛地抬头,一把抓住君无忧的手,小小的手掌因用力而指节发白。
“不等了!我们今晚就闯剑首峰!”
君无忧看着她眼中的决绝,没有多问,只是反手握紧了她的小手,沉稳点头:“好。”
莫问长老愣住,随即苦笑:“胡闹!剑首峰禁制重重,没有令牌,你们连山腰都上不去……”
话未说完,棠梨已经拉着君无忧,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山洞,另一只手还拽上了发懵的田朵朵。
“小疯子!”
莫问长老跺了跺脚,只能叹着气跟了上去。
四道身影,在崎岖山路上飞奔,直奔那座夜色中如通天利剑般的剑首峰。
夜风格外凛冽。
他们终究还是被拦下了。
在通往剑首峰的必经之路,月光坪上,一道身影早已等候在此。
那人换下了一身白衣,穿上了一套厚重冰冷的黑色甲胄,甲胄关节处铭刻的符文,在月光下流转着幽光。
她手中那柄灵动的长剑,此刻杀气四溢,剑尖斜指地面,划出一道白痕。
是白灵儿。
“站住。”她的声音比身上的甲胄还冷,“你们,要去哪?”
莫问长老挡在三个孩子身前,皱眉道:“白丫头,让开,此事你不要管。”
白灵儿却像没听见,目光穿过他,死死锁在棠梨身上,眸子里翻涌着失望与挣扎。
“我信你,护你,不惜毁掉通缉令为你正名。”
“可你……是不是真的打算带着神界遗物,就这么一走了之?”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你有没有想过,你走了,药王谷的怒火谁来承受?!”
“万剑山数万弟子的安危,你置于何地?!”
棠梨心中一紧,刚要解释。
异变陡生!
就在白灵儿厉声质问的同时,她身后的阴影里,两道黑影如鬼魅般浮现!
淬毒的短匕带着死寂的破风声,一左一右,直刺她的后心与脖颈!
雷神卫死士!
“小心!”莫问长老惊呼出声。
然而,白灵儿脸上没有半分惊讶,反而闪过一抹极致的冰冷与嘲讽。
锵——!
一声剑鸣撕裂夜空!
她手腕一翻,长剑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反手向后挥出!
剑光如一弯倒悬的冷月,快到只剩一道残影!
噗嗤!
鲜血狂飙!
那两名雷神卫死士脸上的狞笑还未散去,身体却已从中间齐齐断成两截,滚烫的内脏洒了一地。
白灵儿收剑回身,剑身滴血不沾。
她看都没看身后的尸体,那身沉重的黑色甲胄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肃杀。
她对着一脸错愕的棠梨四人,用剑柄指了指旁边一条更加陡峭、隐没在黑暗悬崖中的小路。
她的声音依旧冰冷,却带着一丝不耐烦。
“愣着干什么?”
“想活命,就跟上。这条路,只有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