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油腻的脸，像是能刮下一层厚厚的猪油。
那只独眼里，贪婪的目光几乎要滴下来。
他肩上扛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大刀，上面沾着干涸发黑的血渍，一股铁锈和血腥混合的恶臭扑面而来。
“ 嘿嘿，小娃娃，别怕啊，叔叔这有糖吃。”
独眼龙的声音粗嘎得像砂纸在摩擦。
他自以为露出了和善的笑容，可在棠梨眼里，那张配着参差黄牙的嘴，比刚才的魔手更让人恶心。
娘亲的虚影为救她刚刚消散，影子叔叔为掩护她生死未卜，圣城天翻地覆。
现在，这个臭烘烘的家伙跟她说有糖吃？
一股火气，“噌”的就顶到了天灵盖。
“我这里，也有个好东西给你吃！”棠梨奶声奶气地回了一句，声音却冷得掉渣。
独眼龙没把她当回事，只当是小孩子胡言乱语。
他见棠梨不怕，反而被激起了凶性，狞笑着一步跨出，手中比门板还宽的大砍刀，带着恶风就朝棠梨劈了下来！
“不知好歹的死丫头！正好卖去黑石矿，挖矿挖到死！”
刀锋破空，呼啸刺耳。
周围的山贼都发出兴奋的哄笑，等着看小丫头被一刀两断的血腥场幕。
君无忧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刚要扑过去，却见棠梨根本没躲。
她就那么站着，甚至还往前迎了一小步。
【宿主请求已受理，消耗因果值10点，启动“反弹护盾（劣质版）”，持续时间：三秒。】
一道几乎透明的涟漪，在棠梨身前一闪而逝。
电光石火间，大刀结结实实地砍在了她的左肩上。
一声清脆的金石交击巨响，让所有山贼的笑声都卡在了喉咙里。
预想中血肉横飞的场景并未出现。
那把大刀，就像砍在了一座万年玄铁山上，刀锋连棠梨的一根头发都没碰到。
独眼龙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顺着刀身疯狂倒灌回来。
他握刀的手臂，像是被狂奔的犀牛正面撞上！
“咔嚓！”
腕骨应声而碎！
“啊——！”
凄厉的惨叫响彻山谷。
独眼龙虎口被震得鲜血淋漓，整条手臂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那把锈刀更是在“噼啪”乱响中断成三截，碎片叮叮当当地掉了一地。
就是现在！
君无忧眼中精光一闪，手腕一抖，将一小撮灰色粉末洒了出去。
这是他最后的存货，专门让人倒大霉的“一步三摔粉”。
那群山贼还目瞪口呆，没从首领的惨状中回过神，脚下就突然一滑。
“哎哟！”
“哪个天杀的放的石头！”
“我的腰！”
十几个壮汉像是被同时抽了筋，踩碎石的踩碎石，被同伴绊倒的绊倒，瞬间摔得人仰马翻，叠起了罗汉。
哀嚎声和骨头错位的脆响此起彼伏。
棠梨看都没看那群滚地葫芦，小手一抬，再次将破烂弩车对准了抱着断手惨叫的独眼龙。
弩车虽已损坏，但核心的因果发射装置还在。
只要再来一发，就能彻底废掉这家伙。
就在她准备扣动扳机的一瞬，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从林间骤然袭来！
一道快到极致的银光从密林深处激射而出！
它没有斩向任何人，而是贴着地面，瞬间划过一个半圆。
“嗤啦——”
令人牙酸的切割声响起，山贼们周围那些一人多高的巨石，竟像热刀切黄油般，被齐刷刷削去了一层，切口光滑如镜。
这要是切在人身上……
棠梨打了个激灵，下意识停下动作，警惕地望向树林。
一道身影从十多米高的树梢上轻飘飘落下，像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
那是个少女，约莫十五六岁，一身天青色劲装，勾勒出紧致矫健的身材。
她长发高高束成马尾，面容清冷，眉眼间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傲气。
手里，握着一柄薄如蝉翼的晶莹长剑，剑身流转着凛冽的剑意。
白灵儿本是奉师命下山追查魔修。
刚才感应到此地有异常灵力波动，以为是魔修作祟，便立刻赶来。
没想到，看到的却是一群凡人山贼和两个奇怪的小孩。
她的目光在棠梨身上停了片刻，尤其是在那架造型滑稽，却透着一丝诡异气息的弩车上。
这东西刚才爆发的力量，连她都感到一丝心悸。
绝不是普通孩童能有的东西。
“你们是什么人？此物又是何来历？”白灵儿的声音和她的剑一样冷，带着不容置喙的质问。
一股无形的灵力威压以她为中心扩散，像一张大网封锁了方圆百米，连空气都变得黏稠起来。
筑基后期的威压！
棠梨只觉得身上像压了座小山，呼吸都有些困难。
这个姐姐，好强！
君无忧的反应却快得惊人。
他立刻判断出，对方剑意纯正，不像是邪道中人，只是性格古板，戒心重。
硬碰硬，是找死。
他脸上的警惕瞬间褪去，换上泫然欲泣的凄惨表情，一把拉住棠梨护在身后，对着白灵儿“噗通”一声就跪下了。
“仙子姐姐饶命啊！”
君无忧带着哭腔，眼泪说来就来，大颗大颗往下掉。
“我们……我们是黑铁城的铁匠遗孤。药王谷那群恶霸，为了抢我们家祖传的图谱，害死了我们全家！我和妹妹是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的！”
他一边哭诉，一边指着棠梨背后的弩车，哽咽道：“这是我爹留给我们唯一的遗物，他说万剑山的仙长侠肝义勇，让我们来投奔杂役峰，混口饭吃……”
为了让说辞更可信，他暗中动用了系统奖励的一次性“认知伪装”功能。
一道微不可察的波纹扩散开，将他和棠梨的真实骨龄与神性波动，伪装成了两个根骨稍好的凡人孩童。
白灵儿听到“药王谷”，清冷的眉峰微蹙。
药王谷近些年行事霸道，做出灭人满门的事，并非不可能。
她用灵识扫过两个孩子，发现他们确实只是凡人，骨龄也对得上，身上并无魔气。
只是那个小女孩的眼神，冷得不像个孩子。
“既是凡物，何来方才那般威力？”白灵儿的怀疑并未打消。
“仙子有所不知！”君无忧抹了把泪，继续胡说八道，“这是我爹毕生心血所制的‘撞大运弩’！里面封存了他最后一道精气神，只能用一次！刚刚那个独眼龙要杀我妹妹，这才激发了。现在，它就是个破烂了。”
这番解释漏洞百出，但配上君无忧那张俊俏小脸和真挚的泪水，竟有了七八分可信度。
白灵儿沉吟片刻，万剑山与药王谷素来不睦，这事若是真的，倒也不能不管。
而且这两个孩子根骨不错，送去杂役峰磨炼几年，说不定也能引气入体。
“也罢，我正好要回山门。你们，跟我走。”她言简意赅地做了决定。
说罢，她手腕一抖，一道柔和的剑光飞出，将棠梨和君无忧轻轻托起，化作一道流光，向着远方山脉飞去。
被遗忘在原地的田朵朵，则被棠梨悄悄塞进了一个白鹤仙羽所化的布囊里。
临行前，棠梨还大方地兑换了几颗“一级止损丹”，塞给了瑟瑟发抖的田朵朵。
耳边风声呼啸，身下群山飞速倒退。
这是棠梨第一次体验飞行，新奇又有点晕。
她偷偷打量着身前半步御剑飞行的白灵儿，那笔挺的背影，像一柄出鞘的利剑。
【叮！新任务已发布。】
【主线任务：潜伏。】
【任务目标：成功进入万剑山，并于一月内，潜入藏书阁，寻找你母亲可能留下的、关于药王谷的密信。】
【任务奖励：开启“因果熔炉”功能。】
娘亲留下的密信？在万剑山？
棠梨的心怦怦直跳。
娘亲最后的话是“找你爹，拿钥匙”，可爹在哪儿，她一无所知。
这个任务，就像黑夜里的一盏灯，指明了新的方向。
万剑山，她必须进去！
飞行了约莫一炷香，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巍峨到难以想象的巨型山脉。
无数山峰如倒插的利剑直刺苍穹，云雾缭绕，仙鹤齐飞，磅礴的剑意充斥在天地间，让呼吸都感觉皮肤刺痛。
这就是天下剑修的圣地，万剑山。
白灵儿并未带他们飞入内门，而是在一处山脚广场前落下。
广场上人来人往，大多是前来拜山或寻找活计的凡人。
她将两人往广场旁的一座木屋前一丢，冷声道：“这里是杂役招募处，自行登记。”
说完，她便化作剑光飞去，显然不愿再与他们多沾染因果。
木屋前，坐着一个尖嘴猴腮的中年男人，穿着管事服，手里却拿着一根油光锃亮的马鞭，有一下没一下地抽打着地面，发出“啪、啪”的轻响。
他就是杂役招募处的马鞭管事。
他抬起倒三角眼，懒洋洋地扫了棠梨和君无忧一眼，见棠梨背后那半截滑稽的弩车上连块碎灵石都没有，眼中立刻露出毫不掩饰的嫌恶。
“姓名，来历，特长？”他有气无力地问，头都懒得抬。
君无忧立刻上前，将刚才的说辞又复述了一遍。
马鞭管事听完，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嗤笑，将登记玉简往桌上一扔，伸出一只布满老茧的手，在两人面前摊开，五根手指捻了捻。
“懂不懂规矩？”他斜着眼，语气不耐，“想进万剑山，哪怕是当个杂役，也得有点眼力见儿。这‘见面礼’，总该表示表示吧？”
君无忧脸上的表情僵住。
他们一路逃亡，身上除了破衣服和破烂，哪还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马鞭管事见两个小屁孩半天没动静，耐心耗尽，不耐烦地冷哼一声。
“啪！”
马鞭重重抽在他们脚前的青石板上，溅起几点火星。
棠梨看着那只在眼前晃来晃去、又脏又贪婪的手，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的小手，默默伸进了背后那个破烂的大包裹里。
指尖，轻轻触碰到了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入手微热的圆球。
她缓缓抬起头，奶声奶气，却字字冰冷。
“管事大人，我这里有个宝贝，就是不知道……你敢不敢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