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那枚快要熄灭的魂玉,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棠大山。
一个凡人,却是棠梨心中唯一的软肋。
捏住了这张牌,他就不信那个小杂种不乖乖就范!
锁神窟外的风声愈发凄厉,像是无数冤魂在哭嚎。
他转身,走出冰窟,负手立于山巅。
俯瞰着山下灯火通明的圣城,他眼中的狂热几乎要喷涌而出。
千年的布局,今天,就该落幕了!
中域炼器大典,万众瞩目,终于拉开帷幕。
圣城中心广场,人山人海,喧闹声直冲云霄。
广场中央,三根巨大的赤红色光柱拔地而起,那是“万火朝宗”大阵的阵眼,灼热的气浪让空气都微微扭曲。
棠梨混在参赛者的人群里,个头太小,几乎被前面大人的袍子淹没。
她踮着脚尖,费力地伸长脖子,看向高台。
高台正中,坐着一个身穿紫金长袍的青年,面如冠玉,眼神却阴鸷得像一条毒蛇。
棠梨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股子让人从骨子里泛起恶心的气息,除了药王谷少主,司徒雷,还能有谁?
司徒雷旁边,坐着一个神情木讷的中年男人,正是圣城城主田镇山。
棠梨注意到,田城主的眼神有些涣散,像个被抽走了魂的木偶。
看来,田朵朵的爹,已经被彻底控制了。
“肃静!”
一声蕴含灵力的断喝响彻全场,瞬间压下了所有嘈杂。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走上高台,朗声道:“中域炼器大典,第一轮,‘奇珍献宝’,正式开始!请各位参赛者,依次上台!”
话音刚落,一个魁梧壮汉就跳上台,摸出一柄寒光闪闪的巨斧。
“在下狂刀门王五,此乃‘裂山斧’雏形,一旦功成,开山裂石,不在话下!”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喝彩。
紧接着,一个个炼器师上台,飞剑、宝甲、毒葫芦……五花八门。
整个广场的气氛被推向了一个小高潮。
棠梨却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小声嘀咕:“花里胡哨的,一点用都没有。”
终于,高台上的司仪念到了一个让全场都安静下来的名字。
“下一位,棠梨。”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队伍的末尾。
当他们看到一个三岁半、还没高台栏杆高的小奶娃,抱着一个用大红布包裹的、比她还大的圆球,正哼哧哼哧往台上爬时……
全场死寂。
随即,爆发出一阵山洪般的哄堂大笑!
“哈哈哈!这是谁家孩子走丢了?”
“药王谷没人了吗?居然找个奶娃娃来凑数?”
“她抱的是什么?一个绣球吗?笑死我了!”
嘲讽声此起彼伏,刺耳至极。
高台之上,司徒雷的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
他还以为这小杂种能耍什么花样,没想到竟如此幼稚可笑。
棠梨对周围的哄笑充耳不闻,好不容易把大圆球搬到高台中央,累得小脸通红。
她拍了拍小手上的灰,清了清嗓子,奶声奶气地冲台下喊:“笑什么笑!没见过天才吗?”
这一声,反而让笑声更大了。
棠梨也不恼,小手一扬,猛地扯下那块大红布!
“Duang!”
红布落地。
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在了脸上。
那是一尊……弩车?
不,说它是弩车都算抬举了。
整个构架歪歪扭扭,主体是根烧火棍,轮子一个大一个小,弩臂是用破木板钉的,上面还贴满了小花、小草、小太阳的贴纸,画风幼稚得令人发指。
这玩意儿,别说是什么法宝,就算是三岁小孩的玩具,都显得过于粗制滥造了。
短暂的寂静后,是更加猛烈的爆笑,许多人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飙了出来。
“我的天!这是从哪个垃圾堆里捡来的?”
“还贴着小花……她莫不是来搞笑的?”
司徒雷脸上的轻蔑变成了赤裸裸的厌恶,冷冷道:“胡闹!把她轰下去,别脏了大典的门面!”
一名评委立刻起身,正要呵斥。
“等等!”
棠梨突然大喊一声,她走到那架滑稽的弩车旁,小手在一个不起眼的旋钮上,轻轻一拧。
【因果锁定功能已启动。目标:司徒雷。】
她的小脸上,露出一抹与年龄不符的狡黠。
她从箭槽里,拿起一支连箭头都没磨尖的木箭,搭在弦上。
“咻——”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破空之声。
那支小小的木箭,软绵绵、轻飘飘地飞了出去。
它的目标,是高台之上,司徒雷坐席顶上的那顶金丝云锦华盖。
全场所有人都用一种看傻子般的眼神看着棠梨。
这小屁孩,想用这根破木棍,攻击药王谷的少主?
司徒雷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嘴角挂着残忍的冷笑。
他已经决定,等这根木箭掉在地上,就立刻出手,将这个小杂种当场捏死!
然而,就在那根平平无奇的木箭,箭尖轻轻触碰到华盖边缘的一刹那——
“轰!!!”
没有预兆!
一股恐怖到极致的炽热火焰,骤然炸开!
那是一种瑰丽的金红色,是传说中焚尽万物的南明离火!
金丝华盖,连同下方的紫檀木座椅,连一个呼吸都没撑住,就在火海中瞬间化为飞灰!
“啊!”
一声惊怒交加的痛呼响起。
司徒雷反应极快,火焰爆开的瞬间,护身法宝就已激发。
可那南明离火竟直接烧穿了法宝光芒,将他半边袖子连同手臂烧得焦黑一片!
他狼狈地从高台上翻滚下来,重重摔在地上,发髻散乱,满脸灰尘,哪还有半点之前的倨傲!
针落可闻。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大脑一片空白。
一个奶娃娃,用一架破烂玩具,一箭,把金丹后期的天之骄子,轰得如此狼狈?
这世界疯了吗?
“哇哦——”
台下人群中,一个清亮的少年声音突兀响起,带着夸张的惊叹。
“这就是中域炼器大典吗?好厉害哦!”
君无忧站在人群里,一边拍手,一边阴阳怪气地大喊:“嘉宾被人用法宝打了,这是不是说明参赛者的法宝更胜一筹啊?”
他顿了顿,声音更大了:“还是说……某些人输不起,打算恼羞成怒了呀?”
司徒雷猛地爬起,一双怨毒的眼睛死死盯住台上的棠梨,杀意沸腾。
他身旁的田城主却突然站了起来,用毫无感情的语调厉声宣布:“此女法宝蕴含违禁邪力!来人,执法队何在!立刻将此女与其邪物当场扣押,打入地牢!”
数十名重甲修士闻声而动,手持禁灵锁,杀气腾腾地围了上来。
台下观众顿时议论纷纷,看向棠梨的眼神充满了猜忌与畏惧。
棠梨却一点不怕,她小手一叉腰,挺起小胸膛,指着那架弩车朗声道:“什么邪物!我这叫‘因果弩’!它的箭,射的不是人,是因果!”
她环视全场,声音清脆响亮:“但凡心术不正、手上沾满无辜鲜血的人,只要被我的箭气扫到,就会当场倒大霉!”
她小手指着脸色铁青的司徒雷,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小白牙。
“不信的话,就请司徒少主,再上来试一箭,验证一下你自己,是不是个好人呀?”
“你找死!”
这番话,彻底引爆了司徒雷的怒火!
他怒吼一声,金丹后期的恐怖威压如同山崩海啸般碾向棠梨,一只灵力大手当空抓向她的脑袋!
就在这时!
“轰隆——!!!”
晴空之上,毫无征兆地阴云密布,一道水桶粗的暗紫色雷电,如同天神之怒,撕裂苍穹,不偏不倚,正劈在广场中央的一根冲天火柱之上!
大阵剧震,火灵力瞬间紊乱!
更让所有人惊骇的是,在那雷光闪烁的阴云中,一个巨大而模糊的女子虚影,竟缓缓浮现在圣城半空!
她被无数黑色锁链洞穿身体,脸色苍白,气息微弱,却依旧风华绝代。
棠梨猛地抬起头。
在看到那张脸的瞬间,她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那是……娘亲!
眼泪,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
半空中的虚影,似乎也感应到了她的目光。
那双死寂的眼眸里,第一次泛起剧烈的情感波动。
她拼尽全力,对着棠梨的方向,疯狂地摇着头,嘴唇翕动,无声地诉说着两个字。
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