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尖的寒芒,只差一寸,就要刺穿柜门。
那股森然的剑意仿佛已经凝成实质的冰锥,即将洞穿薄薄的木板,将柜中两道小小的身影彻底冻结。
冰冷的汗珠顺着棠梨的脊背滑下,后心一片湿凉。
她一手死死按住怀里发烫的木匣,另一只手已探入背后包裹,冰冷的机括抵住了掌心。
诸葛连弩(魔改版)。
她压箱底的保命玩意儿。
拼了!
棠梨咬紧牙关,就不信这么近的距离,一匣子淬毒弩箭射出去,这白衣师姐还能安然无恙!
空气仿佛凝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书阁那扇雕花木门,竟像是被一头失控的铁甲犀牛给活生生撞开了!
一个身影踉踉跄跄地扑了进来。
人还没看清,一股混合了陈年酒臭和呕吐物酸腐味的恐怖气息,便如海啸般席卷了整个书阁,霸道地盖过了所有书卷清香。
甚至,连白灵儿剑尖上的寒气,都被这股味道冲淡了几分。
“嗝……有贼!老夫……亲眼看见一个黑影,嗖一下,从那窗户飞出去了!快……快追!”
来人正是莫问长老。
他手里还拎着个酒葫芦,老脸涨得通红,口齿不清地大吼着,一手扶住门框,猛地弯下腰。
“呕——”
一口凝聚了百年佳酿精华的浓郁酒气,不偏不倚,精准地喷向了近在咫尺的白灵儿。
白灵儿何曾见过这等阵仗?
那张清冷如雪的俏脸瞬间一僵,眉心紧紧蹙起,几乎是本能地向后疾退,同时挥袖扇开那股足以熏死人的污浊之气。
她这一退,锁定柜门的凌厉剑气,顿时溃散。
所有人的注意力,也都被莫问那声嘶力竭的叫喊,成功吸引到了不远处那扇大开的窗户。
“莫长老,您说什么?”白灵儿身后的一名弟子皱眉发问。
“我说……有贼!”
莫问长老仿佛用尽了毕生力气,喊完这句,脚下便是一软,整个人“扑通”一声,如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
他也不起来,顺势就在地上打起了滚,嘴里还嘟囔着:“哎哟喂……我的老腰……这地儿咋这么滑……谁把我的好酒给洒了……”
他翻滚的姿势极为刁钻,肥硕的身躯像一堵移动的肉墙,恰好滚到了书柜前方,完美地挡住了白灵儿投向柜底的视线。
透过书简的缝隙,棠梨看见莫问的后背对着她们,一只手在地上胡乱扑腾,却隐蔽地比划了一个手势。
——快滚!
是友军!
棠梨心头一跳,再不迟疑,立刻拽了拽君无忧的衣角。
怀里的木匣越来越烫,额头上的隐匿符也开始闪烁,效力快要消失了!
她心领神会,抱着木匣子,将身子缩成一团。
她看准了莫问为了方便打滚而叉开的双腿,那里刚好留出了一条缝隙。
吸气,弯腰。
“出溜”一下,她便如一只滑不留手的小狸猫,从莫问的腿间钻了出去。
君无忧紧随其后,动作更是悄无声息。
两道淡淡的虚影,在隐匿符最后效力的加持下,贴着墙根,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就溜到了那扇洞开的窗边。
窗外,一棵粗壮的老槐树枝叶繁茂。
棠梨手脚并用,猴子似的顺着窗沿滑上树枝,再哧溜一下滑到地面。
君无忧则更利落,足尖在窗台一点,身形便如落叶般飘然落地。
两人对视一眼,不敢停留,转身就扎进了后山浓重的夜色中。
当两人气喘吁吁跑回庚字号火炉房时,远远就看见门口火光冲天,围了一圈人,伴随着阵阵狂热的欢呼。
棠梨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马鞭那家伙带人来抄家了?
她拉着君无忧躲到大石后,探出半个小脑袋。
马鞭管事果然在。
但他脖子上那圈剑环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圈狰狞的紫红勒痕。
此刻他脸色煞白,脚步虚浮,显然是元气大伤。
可他并没有发作,只是死死盯着火炉,眼神里混杂着贪婪、恐惧与不敢置信。
而牛大胆和其他杂役,则围着玄铁大炉,一个个手舞足蹈,疯了似的。
“天!是精金!真的是地火精金!”
“这一小堆,少说也有十几斤!我的娘,这得值多少灵石啊!”
“发了!我们发财了!”
棠梨定睛一看,只见炉口,那只红彤彤的火蜥蜴正懒洋洋趴着。
它嘴巴一张一合,时不时从喉咙里“咕噜”一下,吐出一小块拳头大小、闪耀着暗金色光泽的矿石。
地上,已经堆起了一个小土包。
【叮!
洪荒火蜥蜴对宿主投喂行为表示感谢,赠送伴生矿“地火精金”作为回礼。】
原来如此!
棠梨瞬间明白过来,正愁没借口,这不就送上门了?
她立刻松开君无忧,小脸一垮,“哇”的一声,换上泫然欲泣的表情,拉着君无忧就冲了出去。
“马……马管事!妖怪!有妖怪啊!”她指着炉口的火蜥蜴,奶声奶气地哭喊,“刚才它突然爬出来,好吓人!我和哥哥吓得跑出去,躲了好久才敢回来!”
这番表演,声情并茂,眼眶里还适时滚落几滴泪珠,任谁看了都得信三分。
“是啊是啊!马管事!”牛大胆立刻作证,看棠梨的眼神像看活菩萨,“我们亲眼所见!小棠梨一回来,这……这神兽就跟见了亲人一样,一个劲儿往外吐宝贝!”
马鞭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看看那堆价值连城的地火精金,又看看那只似乎只听棠梨话的“妖怪”,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贪婪,终究战胜了愤怒。
跟这堆能换取海量修行资源的精金比起来,擅离职守算个屁!
他清了清嗓子,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咳咳……原来是误会。你们两个……非但无过,反而有功!是我们杂役院的福星啊!此事就此揭过,这些精金,明日我便上报宗门,为你们请赏!”
话虽如此,他的眼睛却像长在了那堆矿石上,根本挪不开。
就在这时,莫问长老哼着小曲,也从外面晃了回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棠梨,以及她拼命往怀里塞,却还是露出一角的木匣。
老头儿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了然,咧嘴一笑,灌了一大口酒,什么也没说。
当晚,夜深人静。
莫问长老鬼魅般出现在草棚外,示意两人跟上。
断崖边,冷风呼啸。
“小娃娃,胆子不小。”莫问长老背对他们,声音没了酒意,只剩洞察一切的清明。
棠梨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拿出来吧,”莫问转过身,“老夫若想告发,在藏书阁就不会帮你们。”
棠梨犹豫片刻,还是掏出木匣,打开。
碎裂的青玉戒指和羊皮地图,静静躺在里面。
莫问的目光落在戒指上,眼神变得复杂:“冰魄神戒……果然是她的东西。这么多年,你娘还是没忘掉约定。”
他没碰戒指,反而从怀里摸出另一张泛黄地图,摊在两人面前。
“这是万剑山的内门地图。”他指着地图顶端那座云雾缭绕的山峰,“你们找到的,只是凭证。真正能救你娘的地方,在这里——剑首峰。”
“想上剑首峰,凭你们现在的身份,比登天还难。”莫问长老语气严肃,“光靠炼几把破柴刀,一辈子都别想靠近那里。”
他看着棠梨,一字一顿地说道:“唯一的办法,就是参加三个月后的全宗炼器大比。夺得头筹,拿到那件奖励——天外陨铁!只有用它重铸神戒,才能开启上山的资格!”
炼器大比?
这听起来就像一个天大的任务。
可棠梨刚准备开口细问——
“呜——呜咽——”
一阵断断续续,诡异至极的笛声,毫无征兆地从脚下深不见底的断崖中,幽幽地传了上来。
那声音不似人奏,更像是某种生灵用骨头摩擦发出的哀鸣,带着勾魂夺魄的魔力,让人的神魂都为之一颤!
### 《警告!
顶级业力污染!
“嗡——”
一声突如其来的闷响,在棠梨的识海深处炸开。
那本一直安安静静悬浮着的《因果簿》,此刻竟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仿佛一只被无形大手扼住喉咙的困兽,在做着垂死挣扎。
下一秒,根本不给棠梨任何反应的时间!
刺目的血色红光轰然炸开,像是在她的精神世界里引爆了一颗小型太阳,尖锐到几乎要撕裂灵魂的警报声疯狂鸣叫!
一行行猩红如血的警告,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惶与急促,疯狂刷过书页!
【警告!检测到高强度业力污染源!】
【警告!未知法则正在侵蚀本区域因果线!】
棠梨的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她手一抖,滚烫的茶水泼了满手,自己却感觉不到丝毫痛楚,浑身冰凉。
这不是普通的预警。
这是《因果簿》诞生以来,第一次发出如此凄厉的、近乎崩溃的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