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
“吼……”
一声极其低沉、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兽吼,毫无征兆地从那口玄铁大炉的底座深处,沉闷地传了出来。
这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威压,让整个火炉房的空气都为之一滞。
君无忧画符的手猛地顿住,全身汗毛倒竖,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警兆疯狂叫嚣。
有东西!
这炉子底下有活物!
而且绝非善类!
他一把将棠梨拉到自己身后,小小的身躯紧绷如弓,警惕地盯着那口还在散发着诡异香气的玄铁大炉。
他已经在脑中飞速盘算,是立刻带着棠梨破门而出,还是利用刚刚画好的半成品法阵拼死一搏。
然而,他护在身后的棠梨却毫无惧色。
那声兽吼在她听来,与其说是威胁,倒不如说更像……打了个饱嗝?
还带着点没睡醒的起床气。
【叮!
检测到濒危物种·洪荒火蜥蜴(幼年体),因长期偷食地火灵脉导致体内燥火过盛,陷入沉睡。
当前状态:极度不爽。】
【临时任务:安抚。】
【任务目标:让它爽。】
【任务奖励:随机品质控火灵宝一件。】
让它爽?
棠梨眨了眨眼,这个任务简单粗暴得让她喜欢。
她拍了拍君无忧紧绷的手臂,示意他别紧张,然后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到炉子前。
她踮起脚尖,趴在冰冷的炉底,侧着小耳朵,像模像样地听了听里面的动静。
“别怕,它只是热得上火了,睡不着在发脾气。”她奶声奶气地安慰君无忧,说得跟真的一样。
君无忧一脸懵逼,热得上火?
你管刚才那声能把人魂都吓出来的吼叫叫发脾气?
只见棠梨煞有介事地从背后那个什么都有的破烂包裹里掏了掏,在君无忧惊疑不定的目光中,摸出了一颗龙眼大小、通体碧绿、还冒着丝丝凉气的丹丸。
【兑换“特制薄荷清凉丸(火蜥蜴专供版)”,消耗因果值:5点。】
这玩意儿是她上次抽奖抽到的,系统介绍说是“给脾气火爆的宠物降火用的”,没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场。
棠梨将清凉丸凑到炉底一个不起眼的通风小口,像是投喂小动物一样,轻轻地丢了进去。
“咕噜。”
丹丸滚落的声音清晰可闻,紧接着,里面传来一阵急促的悉悉索索声。
下一秒,一颗覆盖着细密赤红色鳞片的三角形小脑袋,小心翼翼地从炉底的阴影里探了出来。
它有着一双熔金般的竖瞳,鼻孔里还喷出两道细小的火星。
正是那只洪荒火蜥蜴。
它似乎是被清凉丸的凉意吸引,先是警惕地嗅了嗅,然后伸出分叉的舌头,闪电般地将那颗丹丸卷入口中。
“咕嘟。”
吞下去的瞬间,火蜥蜴全身的鳞片都舒爽地张开了,喉咙里发出一阵满足的“咕噜咕噜”声,就像一只被撸爽了的猫。
熔金般的竖瞳里,原先的暴躁和警惕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谄媚?
它讨好似的用小脑袋蹭了蹭炉底的铁壁,然后乖巧地缩回头,爬进了炉膛最深处。
紧接着,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轰!”
炉膛内的金色火焰猛地拔高三尺,原本还有些虚浮不定的火光瞬间变得凝实无比。
火焰的颜色竟开始分层,外焰金黄,中焰赤红,而核心的炉火,则呈现出一种近乎纯白的高温!
这只火蜥蜴,竟然主动当起了“鼓风机”和“温控仪”!
君无忧看得目瞪口呆,这操作……也太接地府了吧?
传说中的洪荒异种,就这么被一颗糖豆给收买了?
“哥哥,别愣着呀!开工啦!”
棠梨的催促声将他拉回现实。
她兴奋地举起那柄与她体型完全不符的巨大铁锤,小脸因为炉火的映照,红扑扑的,像个熟透的苹果。
“好!”君无忧压下心中的震撼,眼神瞬间变得专注。
一个负责控火,一个负责画阵,一个负责锻打,这条闻所未闻的流水线,就这么在一个三岁半和一个五岁的小豆丁手里,正式运转了起来!
“嘿咻!”
棠梨抡起大锤,对着炉火中那团被提纯得银光闪闪的铁液,狠狠砸下!
“当!”
这一锤,声音清脆悦耳,没有丝毫杂音。
奇异的是,她那小小的身躯,竟没有被大锤的反震力掀飞。
每一锤落下,都带着一种玄之又玄的奇特律动,仿佛不是她在用力,而是整座火炉房的重量,都通过这柄锤子,精准地倾泻在了那团铁液之上。
原本坚硬的废铁矿渣,在她的锤下,竟温顺得如同面团,被一次次折叠、锻打,里面的杂质被一层层地逼出,化作青烟消散。
躲在洞口,偷偷扒着门缝往里瞧的牛大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我的老天爷!
这小女娃是怪物吗?
那锤子少说也有八十斤吧?
她抡起来跟玩儿似的?
还有那锤法……他虽然不懂炼器,但也知道,这绝对不是普通打铁那么简单!
每一锤都像是算好了一样,敲在最关键的点上。
而在炉子另一头,君无忧也没闲着。
他手持木炭,在一块块冷却成型的剑胚上龙飞凤舞。
他画的不是普通的加速法阵,而是根据系统发布的隐藏支线任务,在每个剑柄末端,都悄悄铭刻上了一个极其小巧繁复的符文。
【支线任务:皮一下。】
【任务要求:为这一百柄杂役剑,附加“因果锁扣(体验版)”效果。】
【效果说明:当使用者心怀恶意(偷窃、伤人、害命)时,锁扣将自动激活,使其产生“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奇妙体验。】
君无忧一边画,一边憋着笑。
马鞭那个老小子不是喜欢下马威吗?
等会儿就让他好好体验一下,什么叫“来自东方的神秘力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火炉房内“当当当”的敲击声,富有节奏,连绵不绝,像一首激昂的战歌。
一个时辰后,二十柄。
两个时辰后,五十柄。
当第九十九柄通体银亮、剑身光滑如镜的长剑被棠梨从炉火中夹出,轻轻放在一旁时,她终于累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君无忧也累得够呛,画了一百个高精密度的法阵,对心神的消耗极大,他靠着墙,小脸煞白。
看着眼前整整齐齐排列着的一百柄长剑,两人脸上都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这些剑,虽然只是最普通的凡铁所制,但经过因果熔炉的提纯和火蜥蜴的淬炼,其品质,早已远超杂役剑的标准,甚至比一些外门弟子的制式长剑还要精良!
就在这时,火炉房那扇破旧的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一个身影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
来人是个老者,头发乱得像个鸟窝,胡子上还沾着饭粒,一身灰扑扑的长老服穿得歪歪扭扭,上面满是油渍和破洞,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浓烈的酒气和馊味。
他一边走,一边还往嘴里灌着酒葫芦里的酒,嘴里嘟囔着:“怪哉……怪哉……老夫的藏酒地,怎么会传出这么好听的打铁声……”
这邋遢老头,正是万剑山负责炼器的长老,莫问。
他平生只有两大爱好,喝酒和炼器。
今天本是想来后山这处废弃的火炉房,取他偷偷藏在这里的百年“火猴酿”,却被这奇特的敲击声给吸引了过来。
他醉眼惺忪地扫了一圈,当目光落在棠梨身上,以及她脚边那柄巨大铁锤上时,酒意瞬间醒了三分。
刚才那如同天籁般的锤音,就是这个还没他腿高的小女娃发出来的?
他踉跄着走上前,随手从地上捡起一柄刚刚出炉、还带着余温的铁剑。
入手微沉,剑身笔直,剑刃上寒光内敛。他屈指一弹。
“嗡——”
一声清越悠长的剑鸣响起,宛若龙吟。
莫问脸上的醉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震惊!
这……这是凡铁?
用废矿渣炼出来的?
开什么三界玩笑!
这剑身的致密程度,这灵气传导的流畅感,就算是让他亲自出手,用上好的精铁,也未必能做到如此完美!
这根本不是炼器,这是艺术!
用这种品质的剑去劈柴挑水,简直是对“剑”这个字最大的侮辱!
“你……”莫问刚想开口问这小女娃是谁家的妖孽,话还没说出口。
“哐当!”
铁门被人一脚粗暴地踹开。
马鞭管事掐着点,带着几个膀大腰圆的杂役走狗,狞笑着冲了进来。
“时辰到了!我倒要看看,你们这两个小杂种炼出个什么东西……呃?”
他的叫嚣声戛然而止,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预想中两个小屁孩抱头痛哭的场面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满地银光闪闪,一百柄崭新的长剑整整齐齐地码放在地上,那森然的剑光晃得他眼睛都睁不开。
“不……不可能!”马鞭失声尖叫,他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
这绝对不可能!
用那堆破烂,三天别说一百柄剑,能炼出一根烧火棍都算他们牛逼!
“好啊!你们两个小偷!竟敢盗窃宗门府库的制式长剑,来冒充自己的功劳!罪加一等!”马鞭瞬间找到了理由,脸上露出狰狞的狂喜。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不由分说地抢过离他最近的一柄长剑,高高举起,对着周围所有人大喊:“大家看!人赃并获!今天我就要执行门规,把这两个小偷……”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他手中那柄原本笔直的银亮长剑,在感应到他内心那股强烈的栽赃陷害的恶意后,剑柄末端的因果锁扣瞬间激活!
只听“咔哒”一声轻响,坚硬的剑身竟像是没有骨头的面条,在众目睽睽之下,以一个诡异至极的角度瞬间弯曲,化作一个完美的圆环,“嗖”地一下,不偏不倚,死死地套在了马鞭自己的脖子上!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石化了,包括那几个跟着马鞭来的走狗,他们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老大,被一柄剑,给自己上了一道“颈箍咒”。
“呃……嗬嗬……”
马鞭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鸭子,拼命地用双手去拽脖子上的剑环,可那剑环却越收越紧,勒得他舌头都伸了出来。
君无忧在一旁强忍着笑,一本正经地解释道:“啊,这位管事大人,你别激动。这是我们家乡的土法子炼的剑,叫‘心正剑直’。只有心怀坦荡的正人君子才能使用,心里要是想点坏事……它就容易打结。”
噗——!
旁边已经酒醒的莫问长老,一口没忍住,刚喝下去的酒全喷了出来。
心正剑直?
这他娘的是什么见鬼的炼器手法?
他炼了一辈子器,闻所未闻!
马鞭被勒得翻起了白眼,死亡的恐惧让他再也顾不上什么面子,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棠梨和君无忧拼命磕头,嘴里发出“呜呜”的求饶声。
莫问长老看着这一场闹剧,再看看一脸无辜的棠梨和强装镇定的君无忧,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精光。
天才!不,是妖孽!这两个孩子,绝非凡人!
他正要上前,将两人从这滩浑水中捞出来,问明来历。
就在此时——
“轰隆隆!!!”
整个火炉房,乃至后方的山壁,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
尘土簌簌落下,墙壁上裂开蛛网般的缝隙。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火炉房后方,那面被无数杂草和藤蔓覆盖的岩壁,竟在一阵刺眼的灵光闪烁后,轰然崩塌!
一个深不见底、散发着古老书卷气息和磅礴剑意的漆黑密道,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密道的入口处,一块残破的石碑上,依稀可以辨认出三个古篆大字——藏书阁。
莫问长老看着那突然出现的密道,脸上的惊容瞬间凝固,转而化为一种极其复杂和难以置信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