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是凭空出现的。
卷起院里的血腥和尘土,化作一道道灰黑色的龙卷。
那风里带着一股不讲道理的蛮横力量,撕扯着君无忧的衣袍。
他猛地一僵,只觉得怀里的小人儿烫得像个小火炉。
君无忧下意识低头,瞳孔骤然缩成一个针尖!
棠梨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此刻竟被一片刺目的金芒彻底吞噬,像是两颗燃烧的太阳被硬生生塞进了眼眶!
她的小脸一片空白,神圣,冰冷。
像一尊俯瞰凡尘的神只,降临在这三岁半的肉身之中。
“轰——”
一声闷响!
不是爆炸,是力量过载,挤压空气发出的哀鸣!
以两人为中心,整个别院的屋顶,瓦片、房梁,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掀飞的盖子,瞬间化作齑粉,冲上云霄!
天空,豁然开朗。
紧接着,棠梨小小的身体不受控制的缓缓升空。
三尺,五尺,一丈……
她身后,空气剧烈扭曲,一尊顶天立地的神女法相轮廓,若隐若现!
那法相太庞大了,仅仅一个模糊的影子,头顶便已探入云霄,周身萦绕着混沌星光,散发着让万物寂灭的古老威压!
“嗡——!”
圣城上空,一层肉眼看不见的防御光罩被悍然触动,发出刺耳的蜂鸣!
天穹之上,无数道银色雷霆凭空乍现,如同天神的怒鞭,密集如雨,朝着那个小小的身影轰然劈落!
然而,那些足以将元婴修士劈成焦炭的雷蛇,在靠近棠梨周身三尺时,竟像雪花掉进滚油,连个泡都没冒,就无声无息的消融了!
所有雷霆,尽数化为最精纯的灵气,被她身后的神女虚影一口吞下!
“棠梨!”
君无忧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疯丫头的混沌灵体失控了!
再这么下去,别说救她娘,整个圣城都得被她拆成废墟!
他再也顾不上体内被封印的伤势,经脉撕裂的剧痛传来,君无忧猛地一咬舌尖。
“噗——”
一口心头血喷出,在空中化作无数纤细坚韧的金色锁链,闪电般缠向半空中的棠梨。
“醒醒!你现在冲过去只会打草惊蛇,会害了你娘!”君无忧的声音嘶哑,试图用道理唤醒她。
可金色的锁链刚碰到棠梨的身体,便发出“滋啦”的灼烧声,寸寸断裂!
半空中的棠梨,缓缓回头。
那双纯金色的瞳孔里,没有情绪,没有杀意,只有一片纯粹的、令人心悸的混乱与陌生。
她不认识他了。
她只是轻轻的,朝着远处城墙的方向,随意挥了挥小手。
那动作,像在赶走一只烦人的苍蝇。
圣城半山腰,一座高达十余丈的警戒箭塔上。
“头儿,你看那是什么?天上怎么打雷了?”一个卫兵指着别院方向,满脸惊奇。
他身旁的百夫长刚想呵斥,瞳孔却猛地放大。
他看见了,一道无法形容的力量扫过。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在数百名城防卫兵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座坚固的箭塔,连同上面的人,无声无息的,从上到下,化为了一堆细腻的粉末。
山风一吹,骨灰都给扬了。
君无忧浑身一冷,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完了。
讲不通道理了。
就在这时,棠梨的脑海中,刺耳的系统警报声戛然而止。
【……紧急预案启动。消耗全部因果值:1250点。】
【强制开启……认知揭示。】
下一秒,无数混乱、破碎,却又无比真实的画面,如同一场横跨万古的雪崩,狠狠砸进了棠梨的意识之海!
火海。
神血染红了天。
一个身穿天青色梨花长裙的温柔女子,在神殿前,将一个襁褓中的婴儿,颤抖着递给一个满脸胡渣的汉子。
那汉子,分明就是年轻时的穷爹爹棠大山!
“带她走……活下去……永远别回来!”
女子的声音带着哭腔,却无比决绝。
画面一转。
无尽的黑暗与冰冷。
女子被数十条刻满符文的黑链洞穿琵琶骨,锁在一座散发着刺骨寒气的冰窟中。
她脸色惨白,嘴唇干裂,双眼只剩下死寂。
冰窟的石壁上,雕刻着三个大字——锁神窟。
是娘亲!
“啊——!!!”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剧痛,让棠梨暴走的力量猛然一滞。
她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小小的身体从空中坠落,紧握的拳头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本能的朝地面砸去!
没有巨响。
以别院为中心,坚实的地面如同干涸的河床,瞬间裂开无数道深不见底的黑色闪电,疯狂向外蔓延!
一股地龙翻身般的剧震,瞬间传遍半个圣城!
“地震啦!”
街道上,无数行人尖叫着抱头鼠窜,房屋摇晃,瓦片簌簌掉落。
“我的妈呀!”后院假山后,田朵朵吓得钻进白鹤仙子的翅膀底下,抖成一个胖鹌鹑。
就是现在!
君无忧抓住这刹那的机会,身形如电,在棠梨砸在地上的前一刻,从背后将她小小的身体死死抱住!
“没事的……没事的……”
他顾不上翻江倒海的内伤,下巴抵着她的头顶,温润的仙力如溪流般涌出,小心翼翼的安抚着她体内沸腾的灵脉。
怀里的小人儿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咽。
那股滔天的神威,终于如潮水般缓缓退去。
最终,棠梨身体一软,彻底昏死在他怀中。
眼角,挂着一滴晶莹的泪珠。
“呼……”君无忧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感觉骨头都快散架了。
“不许动!里面的人听着,你们被包围了!”
院外,急促的脚步声和盔甲碰撞声传来,将整个废墟围得水泄不通。
一名重甲统领站在门口,声色俱厉的大吼。
君无忧抱着棠梨,看着被夷为平地的院子,眉头紧锁。
他对假山后探出脑袋的田朵朵压低声音:“带路,去炼器师工会,快!”
田朵朵用力点头,刚要跑出来。
突然,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
一个身穿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的神秘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破碎的大门口。
他无视周围刀剑出鞘的数百名卫兵,仿佛他们都是摆设。
他脚步不快,一步一步,径直走进了废墟。
在他手中,提着两块破碎的罗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