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光芒细若游丝,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悲伤和孤寂,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很久的小兽,在低声呜咽。
是错觉吗?
棠梨脑海里那本《因果簿》突然哗啦啦自行翻开,比刚才完成任务时还要激动。
书页上,一根崭新的、闪着微弱金光的因果线,从她身上延伸出去,笔直指向那个方向。
有宝贝!不,是有“业绩”!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另一个更强的直觉取代了。
是同伴。
和她、和君无忧一样的,孤独的同类。
“走!”君无忧的声音低沉果断。
他根本不需要棠梨提醒,那双淡金色的眸子早就锁定了灵光闪现的地方。
他的小手一揽,直接将棠梨稳稳抱在怀里,脚尖在碎裂的玉石地面上轻轻一点。
整个人像一道离弦的箭,悄无声息地穿过弥漫的硝烟和尖叫的人群,直奔那座剑池禁地。
“妖女!小畜生!你们给我站住!”
身后传来宁枯荣气急败坏的咆哮。
老头子的肺都快气炸了。
他精心策划了多年的联姻大会,本想借此将东洲年轻一辈的精英一网打尽,彻底巩固宁家的地位,结果成了全东洲最大的笑话。
联姻大会变成了认亲大会,拜把子大会,甚至跨物种恋爱告白现场。
他宁家的脸面,今天被这两个小屁孩按在地上反复摩擦,摩擦得火星子都冒出来了。
这简直是亲手把自家的华丽新衣撕成碎片,给别人当了擦脚布!
他一边怒吼,一边召集着家族护卫,像一群被激怒的疯狗,死死咬在两人身后。
棠梨窝在君无忧怀里,小手紧紧抱着他的脖子。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眼前是飞速倒退的亭台楼阁。
她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宁枯荣那张老脸在烟尘中扭曲得不成样子,活像一只煮熟了的猪肝。
活该!让你欺负柔儿姐姐!
她心里哼哼着,小下巴搁在君无忧的肩膀上,好奇的打量着前方。
随着不断深入,空气中的燥热被一种刺骨的冰冷取代。
一股股肉眼看不见,却能让皮肤感到针扎般刺痛的锐利气息,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是剑气。
无数道凌厉的剑气,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天罗地网,笼罩着前方那座巨大的剑池。
剑池周围的地面上寸草不生,只有一道道深浅不一的剑痕,无声诉说着此地的凶险。
几个冲得太快的宁家护卫,还没靠近池边百米,身上就嗤嗤地冒出血雾,护身法宝瞬间被割裂成碎片,惨叫着倒飞出去,神魂都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这地方,寻常修士靠近就是个死。
“哼。”
君无忧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他抱着棠梨,没有丝毫减速,就这么直挺挺的冲进了那片由纯粹剑气构成的死亡领域。
在他们踏入剑气范围的一瞬间,君无忧小小的身体里,一股远古洪荒般的威压轰然爆发。
淡金色的光晕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形成一个绝对的领域。
那些足以轻松绞杀金丹修士的凌厉剑气,在接触到这层光晕的刹那,就如同滚烫烙铁碰到了冰雪,瞬间消融溃散,连一丝涟漪都无法激起。
它们不是被挡住了,而是被从法则层面上彻底抹去了存在。
君无忧就像一艘无坚不摧的破冰船,用自己的肉身,硬生生在这片狂暴的剑气海洋中,开辟出一条绝对安全的康庄大道。
棠梨被他护在怀里,别说受伤了,连根头发丝都没乱。
她甚至能清晰的感受到,那些在外界肆虐的剑气,在靠近君无忧三尺之内时,发出的那种恐惧又臣服的“哀鸣”。
太霸道了,太有安全感了!不愧是她看上的未来相公!
棠梨的小脸红扑扑的,忍不住伸出小手,在君无忧的侧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君无忧脚步一顿,抱着她的手臂下意识紧了紧,耳根处悄悄漫上一抹可疑的红晕。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前进的速度更快了几分。
两人畅通无阻地来到了剑池边缘。
这是一座巨大的、深不见底的圆形巨坑,坑壁上插满了各式各样残破的飞剑,密密麻麻,宛如一片钢铁的坟场。
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和铁锈味混合在一起,直冲鼻腔。
池底幽深黑暗,隐约有暗红色的光芒在流动,那是地火岩浆的微光。
《因果簿》的感应已经强烈到了极点,书页无风自动,几乎要从她脑海里跳出来。
就是下面!
君无忧抱着她纵身一跃,如同一片落叶,悄无声息的向着池底坠去。
越是下沉,周围的温度就越高,空气也变得越来越粘稠。
插在池壁上的那些断剑,剑身上都缭绕着不甘的怨念和杀意,若是心志不坚的人,光是看上一眼就会被引动心魔,走火入魔。
终于,他们落在了池底。
脚下是滚烫的黑曜石地面,布满了龟裂的纹路,缝隙中有岩浆在缓缓流淌,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
池底的中央,有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和君无忧差不多大,约莫五岁左右的小男孩。
他浑身赤裸,只有一条破烂的兽皮短裤堪堪遮体。
皮肤上布满了青紫色的伤痕和污垢,瘦得皮包骨头。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头顶生着一对小小的、像是鹿角又像是龙角的精致犄角,透着古朴的玉石光泽。
此刻,他正被数十条粗大的、闪烁着诡异符文的黑色锁链牢牢捆绑在一根巨大的玄铁柱上。
那些锁链深深勒进了他的皮肉里,另一端则连接着池底四面八方的断剑剑柄,形成一个巨大的囚禁法阵。
他低着头,一头乱糟糟的黑色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他倔强抿紧的嘴唇。
仿佛察觉到有人到来,他缓缓抬起了头。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没有孩童该有的天真,也没有绝望的麻木,只有一片死寂的、燃烧着不屈火焰的倔强。
当他的目光和棠梨对上的瞬间,棠梨心头猛地一颤。
【叮!发现可绑定目标:龙小乖!】
【身份解析:上古神兽·五行麒麟转世神魂。】
【当前状态:极度虚弱。
神魂被“镇神锁”囚禁,神兽本源之血被宁家历代家主持续抽取,用于温养此“万剑冢”,以滋养剑池中的剑灵。】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冰冷的文字却让棠梨的小心脏揪得生疼。
龙小乖……原来他的名字叫龙小乖。
麒麟,不是祥瑞之兽吗?
为什么会被这样对待?
抽血……温养剑池……
棠梨看着他身上那些被锁链勒出的血肉模糊的伤口,再联想到那些锋利无比的剑气,一股怒火从心底直冲天灵盖!
宁家这群王八蛋!
他们竟然把一个只有五岁大的孩子当成血包,当成充电宝!
就在这时,剑池上方传来了宁枯荣狰狞的狂笑声。
“哈哈哈哈!跑啊!你们怎么不跑了!”
宁枯荣带着黑压压一大片宁家高手,出现在剑池边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池底的三人,眼神怨毒得像是要滴出毒汁来。
“真以为我宁家的禁地是那么好闯的吗?你们毁了我的联姻大会,那老夫就让你们,还有这个小孽种,一起给这剑池陪葬!”
他万万没想到,这两个小鬼的目标竟然是剑池底下的麒麟子!
这是宁家最大的秘密,既然已经被发现了,那就一不做二不休!
宁枯荣狞笑着,双手飞快结出一个繁复的法印,狠狠拍在了剑池边缘的一块石碑上!
“禁制·熔天!给我起!”
轰隆隆——!
整个剑池剧烈震动起来,池底那些龟裂的缝隙中,炽热的岩浆猛地喷涌而出。
暗红色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池底,恐怖的高温让空气都发生了扭曲。
岩浆汇聚成河,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上涨,带着足以熔化万物的毁灭气息,朝着池底中央的三人吞噬而来。
宁枯荣这是要启动自毁禁制,将他们连同整个剑池,一同熔炼成虚无!
“小梨!”君无忧脸色一沉,下意识将棠梨护得更紧。
然而,棠梨却从他怀里挣脱了出来,小小的身子挡在了他和龙小乖的前面。
她的小脸上没有一丝惧色,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的怒火。
“想杀我们?老东西,你问过我的钱包了吗!”
她奶声奶气地吼了一句,然后猛地一拍自己的小储物袋。
下一秒,惊掉人下巴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一堆乱七八糟、五光十色的法宝,像是倒垃圾一样,被她从储物袋里一股脑地全掏了出来。
有之前从赵铁塔那里“零元购”来的八棱紫金锤、玄龟盾、捆仙索仿制品,还有从其他倒霉蛋身上顺来的各种瓶瓶罐罐、符箓阵盘。
“去吧!我的宝贝们!”
棠梨小手一挥,根本不看这些法宝的具体功能,抡圆了胳膊,就朝着剑池上方的宁枯荣和那群宁家高手一股脑地砸了过去。
“轰!”“砰!”“铛!”
一时间,剑池上空宝光四射,爆炸声不绝于耳。
虽然这些法宝等级不高,伤不到宁枯荣,但胜在数量多、种类杂。
有的法宝炸开,冒出大片迷魂的粉色烟雾;有的符箓化作十几只呱呱乱叫的巨型蛤蟆,抱着宁家护卫的大腿一顿乱舔;那个八棱紫金锤更是虎虎生风,追着一个长老的屁股满场飞,砸得他嗷嗷直叫。
场面一度极其混乱。
宁枯荣被这突如其来的“法宝雨”砸得灰头土脸,手忙脚乱的抵挡着。
趁着这个空档,棠梨看也不看头顶的闹剧,转身面对着被锁链困住的龙小乖。
“别怕,我来救你!”
她没有丝毫犹豫,伸出肉乎乎的小手,一口咬破了自己的食指指尖。
一滴殷红中带着淡淡金丝的血珠渗了出来。
她踮起脚尖,用尽全力,将这滴血重重点在了龙小乖冰冷的额头上。
“系统!给我开!业力转换!把我的因果值全给他!”她在大脑里用尽全力嘶吼着。
【叮!接收到宿主指令!开启【业力转换】模式!】
【警告!此操作将剧烈消耗因果值,请宿主确认!】
“确认!确认!快点!”
【转换开始!】
随着系统提示音落下,棠梨积攒的上万因果值,如同开了闸的洪水,疯狂燃烧起来。
一股无形的、浩瀚的力量,通过她指尖那滴血,源源不断地涌入龙小乖枯竭的身体里。
原本死气沉沉的龙小乖,身体猛地一颤。
他那双死寂的眼眸深处,仿佛有两团熄灭了亿万年的星辰,被重新点燃。
一股源自血脉最深处,属于上古神兽的气息,开始苏醒。
他身上的污垢与伤痕,在金色的光华中寸寸消解,露出下面宛如白玉雕琢般的肌肤。
他头顶那对小小的犄角,开始散发出璀璨的五色神光。
“吼——!”
一声稚嫩但充满了无尽威严与愤怒的怒吼,从龙小乖的喉咙深处爆发出来,响彻了整个地底空间。
这声咆哮,不像龙吟,不似虎啸,却仿佛蕴含着天地初开时最本源的法则之力。
“咔嚓!咔嚓咔嚓——!”
那些捆绑在他身上的镇神锁,在这声怒吼中寸寸断裂。
上面的符文如同被点燃的纸片,瞬间化为飞灰。
龙小乖小小的身体,在五色神光中迅速膨胀、变化。
眨眼之间,他便化作了一只半人多高、头生双角、遍体覆盖着五色鳞片、脚踏祥云、威风凛凛的幼年麒麟。
它仰天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那双金色的竖瞳,冷冷扫了一眼下方翻腾不休,即将把一切吞噬的岩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