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们进来,我亲自问话。”
这声音让大厅内的喧闹瞬间消失,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充满了沉重的压力。
连朱管家脸上谄媚的笑容都僵住了。
棠梨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偏厅后方一道巨大的石门正缓缓向两侧滑开,一个异常魁梧的身影逆着光走了出来。
那人身高近三米,浑身肌肉盘结,仿佛由坚硬的岩石拼凑而成。
他穿着简单的赤色劲装,两条赤裸的手臂上盘踞着火麒麟纹身,随着他走动,麒麟的眼眸中似乎都闪烁着凶光。
他没有刻意释放威压,但光是站在那里,就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这就是朱大壮的爹,朱家的家主吗?长得果然……很朱家。
棠梨的小脑袋里冒出这个念头。
和朱大壮那个憨厚的肌肉块比起来,这位家主简直是进化后的版本。
朱家主没有理会其他人,径直走到苏景迁他们抬进来的担架旁。
两位白发医师正在为担架上的人施法探查。
他只扫了一眼,便沉声问道:“如何?”
其中一位医师连忙躬身回话:“回家主,少主没有性命之忧,只是神魂被一股阴寒霸道的力量封镇,陷入了深度昏睡。”
朱家主听到这话,紧绷的脸部线条似乎柔和了一丝。
他点了点头,然后,那双铜铃般的眼睛转了过来,精准的锁定了正坐在小板凳上、仰头好奇打量他的棠梨。
他的目光锐利,仿佛能看穿人心。
被他这么盯着,棠梨浑身的汗毛都下意识的竖了起来,但她没有躲闪,反而还冲着他眨了眨大眼睛。
怕什么,她也是见过世面的。
“你,就是棠梨?”朱家主的声音里不带情绪,却让大厅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棠梨从心爱的粉色小板凳上站起来,拍了拍小裙子上的糕点碎屑,奶声奶气的回答:“对呀,我就是。”
“为何要悔婚?”朱家主开门见山,“我朱家的婚约,从立下之日起,就没有悔改的先例。这,是我朱家的脸面。”
他的话语十分沉重,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苏景迁和南宫燕的脸色再次沉了下去,这人简直蛮不讲理。
棠梨却好像没听出他话里的强硬,小手在乾坤袋里摸了摸,掏出一枚温润的玉简。
这是来之前,君无忧塞给她的。
她迈开小短腿,哒哒哒的跑到朱家主面前,把玉简高高举起:“叔叔,你看完这个,就知道为什么啦。”
朱家主眉头一皱,似乎对这种小孩子的玩意儿不屑一顾。
但他还是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从棠梨手中接过了那枚小小的玉简。
灵力注入后,一道柔和的光幕在半空中展开。
光幕中浮现出一个缥缈的女子身影,正是凌月仙子的神魂。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虚弱,却清晰的回荡在大厅里:
“……当年朱家老祖为救我等,身受重伤,生机断绝。我为安其心,许诺若有后代,可结娃娃亲,实乃让他安心离去的权宜之计……此诺并非真心,更未有任何正式婚书、信物为凭。若因此给我女儿棠梨造成困扰,我深感歉意,还望朱家能体谅一个母亲的无奈之举,解除这份口头的戏言……”
神魂影像断断续续,但意思表达得很清楚。
棠梨仰着小脸补充道:“叔叔,你看,我娘亲都说了,这是为了安慰你家老祖宗才说的客气话,就跟你家来了客人,你说‘下次来玩啊’一样,不是真的要定亲的。我们连面都没见过,这不合适呀。”
她用天真的语气,说出了让人难堪的大实话。
整个大厅陷入了一片死寂。
朱家主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青一阵白一阵。
他那双大手将玉简捏得“咯咯”作响,仿佛随时都会将其捏成粉末。
凌月仙子当年在中域也是个响当当的人物,她说的话分量很重。
这玉简里的影像,等于是把朱家引以为傲的婚约,定性成了一场临终关怀的善意谎言。
门口的朱管家冷汗直流,这脸打得实在太响了。
然而,就在棠梨以为事情已经解决的时候,朱家主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将翻腾的气血压了下去。
他缓缓开口,声音比之前更加沉闷强硬:“我不管当年如何。”
他手一扬,那枚玉简便化作流光飞回棠梨手中。
“婚书已立,昭告了族人。我朱家镇守圣城南门,靠的就是一个信字,一张脸!现在全中域都知道我儿子有个未婚妻,你说退就退,我朱家的脸面,往哪儿搁?”
棠梨的小嘴张成了“O”型。
这家伙,怎么不讲道理啊!证据都摆出来了,他居然还认死理?
“那你想怎么样嘛!”她有点不高兴了,腮帮子都鼓了起来。
“很简单。”朱家主眼中精光一闪,目光扫过棠梨,又扫过她身后神色平静的君无忧和一脸不爽的苏景迁,“想退婚,可以。”
他伸出一根粗壮的手指,指向窗外远处那座高耸入云的通天塔。
“三日后,是中域大典的预选赛。你们中,随便哪一个,只要能在斗法台上,堂堂正正的打赢我朱家年轻一辈的杰出子弟。赢了,我亲自去公证处,废除婚约,从此两家再无瓜葛。”
他话锋一转,语气森然。
“输了,你就老老实实的等成年后,嫁过来!”
这根本就是霸王条款!
苏景迁刚要开口反驳,却见棠梨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黑夜里点燃了两颗小星星。
打架?
还有这种好事?
她最不怕的就是打架了!
“好啊好啊!”她想都没想,就蹦起来拍着小手,一口答应,“一言为定!”
对她来说,能用拳头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
这可比跟这个石头脑袋讲道理简单多了。
然而,她的小手刚举到一半,就被一只微凉的小手拉住了。
是君无忧。
棠梨扭头看他,只见君无忧上前一步,站到她的身前,小小的身子却仿佛挡住了一切。
他直面着那如同山岳般的朱家主,脸上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与年龄不符的冷静。
“比试可以。”他的声音清冷,“但我们有个条件。”
朱家主眉头一挑,似乎没想到这个漂亮得不像话的男娃娃敢跟他谈条件。
他饶有兴致的“嗯?”了一声。
“令郎神魂被封,需要北海玄冰魄才能安然解封,否则强行破除,必伤神魂根本。”君无忧淡淡的说道,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你们朱家提供玄冰魄,我们救醒他,然后应战。”
他顿了顿,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冷光。
“否则,我们就让他一直这么睡下去。一个沉睡的废人,想必也用不着未婚妻了。”
嘶——
大厅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哪里是谈判,分明就是威胁,拿人家儿子的命来当筹码!
苏景迁和南宫燕都惊呆了,没想到君无忧会来这么一招。
棠梨也愣住了,她看看君无忧,又看看脸色铁青的朱家主,小嘴微张。
这家伙……比她还会玩啊!
“北海玄冰魄?”朱家主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双拳捏得“咔吧”作响,“你倒是识货!此物是极品天材地宝,就算是偌大的朱家,府库里也没有!”
他死死盯着君无忧,那眼神像是要活吞了他。
君无忧却不为所动,只是平静的回了一句:“那就是你们的事了。”
找不到,你儿子就继续睡着,比试也别谈了。
一时间,大厅里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朱家主胸膛剧烈起伏,显然在竭力压制怒火。
他身为一家之主,何曾被人如此要挟过,对方还是一个五岁的小孩!
良久,他身上的那股气势缓缓收敛,像是强行将怒火压了下去。
为了儿子,他不得不妥协。
“此物,三日后,会在圣城的万宝楼拍卖会上出现。”他几乎是一字一顿的说道,声音里充满了不甘,“东西,你们自己去拍。只要你们能弄到手,救醒我儿,我朱家便应下这场赌局!”
这老狐狸,把难题又踢了回来。
东西的消息他给了,但要花钱拍下来,还得靠棠梨他们自己。
君无忧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似乎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成交。”他干脆利落的吐出两个字。
一场关于婚约的赌局,就在这诡异而紧张的气氛中,正式拉开了序幕。
半个时辰后,棠梨一行人终于走出了那座压抑的朱家府邸。
外面的阳光明媚,云海翻腾,与府内的沉闷形成了鲜明对比。
棠梨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她踢着脚下的小石子,一边走一边掰着手指头算账。
“君无忧,我们是不是赚了呀?”她兴奋的问,“我们本来就要退婚,现在只要打一架就行了。我们本来也想救朱大壮,现在还能让他家出宝贝。这叫什么来着……哦,一箭双雕!”
君无忧瞥了她一眼,淡淡的说道:“是你要打架,我只是顺便解决朱大壮的问题。”
“嘿嘿,都一样嘛!”棠梨美滋滋的想着。
苏景迁跟在后面,却是满脸愁容:“小姐,事情没那么简单。万宝楼的拍卖会,寸土寸金,那北海玄冰魄是极品灵物,价格必然是天价。我们……”
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但意思不言而喻。
棠梨的脚步也一下子顿住了。
她脸上的笑容,慢慢的,慢慢的凝固了。
对哦。
拍卖会……是要钱的。
她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那个鼓鼓囊囊的小乾坤袋。
里面除了几件换洗的小衣服,一堆零食,娘亲给的护身符,就是她攒了好久的、叮当作响的……几十块下品灵石。
一个严峻到足以让她的小脸瞬间垮下来的问题,猝不及防的摆在了面前。
他们,好像……没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