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很长，弯弯曲曲的，像是在绕圈子。两侧的石壁上没有壁画了，只有那些密密麻麻的楔形文字，从墙根一直爬到穹顶，铺天盖地，像是整个墓室都在蠕动着黑色的虫群。
徐安卓不敢看那些字，只是盯着谢必安的背影，一步一步地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前面的空间突然开阔。手电的光扫过去，照到了一个更大的墓室。
这个墓室比之前那两个加起来都大，穹顶很高，手电的光照不到顶。四周的墙壁上全是壁画，从地面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高处，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徐安卓的手电扫过那些壁画，全是祭祀场面。
聚众交媾，生吃活人，剖腹取子。。。每一幅画都像一把刀，剜着他的眼睛，剜着他的心。还有些更恐怖的，他的大脑自动把它们模糊了，不敢细看。
他知道，如果仔细看那些画面，他会疯的。不是比喻，是真的会疯。
墓室中央，有一个石台。石台很大，像一张床，上面刻满了不认识的楔形文字。
石台周围的地面上，有暗红色的痕迹，像是被血浸透了，渗进了石头里，恐怕怎么都洗不掉。
徐安卓站在墓室门口，没有往里走。
徐安卓突然感觉到一阵眩晕。不是普通的晕，是一种从身体深处涌上来的、像要把他的意识从躯壳里拽出来的晕。
他的太阳穴跳得更厉害了，耳边开始出现一种声音，很低，很沉，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呢喃。听不清在说什么，但那声音像是直接钻进脑子里，在颅骨里回荡，震得他头晕目眩。
他握住胸口的玉坠。玉坠滚烫，烫得他掌心发疼。那滚烫的温度顺着掌心往上走，走到手腕，走到小臂，走到肩膀，最后钻进脑子里，把那嗡嗡作响的呢喃压下去不少。
徐安卓松了一口气，转过头，想看看其他人的情况。
周虎的情况比徐安卓更严重，他双目通红，眼白上布满血丝。
他的呼吸很重，脸上有一种奇怪的表情，不是恐惧，不是痛苦，是一种说不清的、像是在和什么东西搏斗的表情。
他咬着牙，额头的青筋暴起，手电的光在墓室里晃来晃去，在他的视野里，墓室内出现一片片诡异的影子。
“周队长。”徐安卓喊了一声。
周虎没有回应。
他的手在发抖，抖得越来越厉害。
他突然蹲下身，把背上的包卸下来，从里面翻出一叠黄纸。那些黄纸折得很整齐，巴掌大小，上面用朱砂画着复杂的符咒。
他抽出一张，攥在手里，闭上眼睛，嘴唇开始快速地翕动。
徐安卓听不清他在念什么，但那声音有一种奇异的节奏，像是在和什么东西对抗。
随着他念咒，那张黄纸开始发烫，边缘开始卷曲，像是被火烧了一样。周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额头的汗珠一颗一颗地往下滚。
过了大约半分钟，周虎睁开眼睛。他的眼睛还是红的，但比刚才清明了一些。他把那张黄纸贴在胸口，又抽出一张，递给身后的秦老。
“秦老。”他的声音沙哑“拿着。”
秦老接过黄纸，攥在手心里。
他也好不到哪里去，眼眶通红，太阳穴的青筋一跳一跳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
秦老从怀里掏出那把跟了他一辈子的铜钱，那铜钱是他师父传给他的，他师父也是他师父的师父传下来，养了足有几百年，每一枚都油光发亮，透着一种温润的光。
他把铜钱按在胸前，在膻中、天突、巨阙几个穴位上啪啪一点，每一枚铜钱按上去的瞬间，都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像是活的一样。
秦老长出一口气，脸色好了一些。他看着徐安卓，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没事。
谢必安看着他们，没有说话。
他是白无常，地府的阴帅，这些东西对他有影响，但有防备的情况下影响有限。但他知道，对活人来说，这个地方太危险了。
他看了一眼徐安卓，又看了一眼周虎和秦老，最后把目光落在柳燕身上。
柳燕站在最后面，手电已经不在嘴里叼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收起来了。
她双手各捏着一根钢针，针尖在黑暗中闪着冷冷的白光。
她的眼睛盯着墓室的角落，瞳孔缩得很小，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猫。她的呼吸很轻，轻得几乎听不到，但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从进入墓室开始，她就感觉到了一种说不出的不对劲。
那种莫名的烦躁，从心底里翻涌上来，压都压不住。
不是害怕，不是紧张，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烦躁。
那种烦躁像虫子一样在她身体里爬，爬过她的血管，爬过她的神经，爬到她的脑子里。
她想把那些虫子赶出去，但她不知道该怎么赶。
她安慰自己是这里空气不好，安慰是自己的心理作用。
她告诉自己冷静，告诉自己不要慌，告诉自己是专业的，什么场面没见过。
但那股烦躁没有被压下去，反而越来越强，像一只野兽在她胸腔里横冲直撞。
她只能忍着，捏紧手里的钢针，跟着前面的人走。
一路上，她忍住了。但进入这个墓室之后，那种烦躁突然变了，变成了一种她从来没有过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不是烦躁，是愤怒。不是普通的愤怒，是一种要把所有东西都撕碎、砸烂、踩在脚下的暴怒。
那些壁画，那些文字，那些她看不懂但能感觉到的东西，像一把把锤子，一下一下地砸在她的意识上。
她听到了一种声音，不是从耳朵里听到的，是从脑子里直接响起来的。
那声音很低，很沉，像是什么东西在喘息。它一直在说，一直在说，说着她听不懂的话。那些话像针一样扎进她的脑子，扎得她头疼欲裂。
“柳燕。”周虎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是隔着一层厚玻璃。
她没有回应。她听不到，或者说，她不想听。
“柳燕！”周虎又喊了一声，这次声音更大，更急。他已经准备好了给柳燕的符箓。
柳燕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像被电击了一样。
她抬起头，看着周虎。手电的光扫过她的脸，周虎看到了她的眼睛。
血红的，像两团燃烧的火。
那种红，不是普通的红眼病或者熬夜熬出来的红，是一种不正常的、妖异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点燃的红。
周虎的心猛地一沉。
“柳燕！”他往前迈了一步。
“柳姐？”徐安卓也看出柳燕的不对劲。
柳燕没有看他。她的目光，慢慢落在秦老的后脑勺上。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她的眼睛里有东西。
那种东西，徐安卓见过。在地府，在奈何桥上，在那个变成怪物的鬼魂的眼睛里。
是疯狂。是暴虐。是失去理智的、纯粹的、毁灭一切的冲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