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临别塞他一块玉,够他保命
周泰醉得脚底打飘,被邢道荣一路架到廊下。冷风扫过来,他脸白得像纸。
“子舆,交州那边,真打得那样狠。”
邢道荣松了手,让他靠着廊柱。
“你在江东,连炮响都没听见。”
周泰低下头,脖子上一条筋鼓起来。这一低头,邢道荣心里就有底了。
他伸手进怀里,摸出一块白玉,巴掌大,正面刻一个“邢”字。
“拿着。”
周泰往后缩,两只手往袖子里藏。
“这如何使得。”
“荆益两地的关卡、码头、渡口,见了这玉,没人敢拦你。”
“某不要。吴侯待某有知遇之恩,用不上这个。”
邢道荣把玉往他衣襟里一塞,指头戳在他胸口。
“用不上,就压箱底。”
周泰捏着那块凉玉,指腹在刻字上磨了两下,塞进贴身的内衬。
“子舆,这话,某记下了。”
崔琰第二天登门,进门不坐,先把一张绢图铺在案上。
“邢将军,西城有铁。”
邢道荣手里的茶盏停在半空,水晃出来烫了虎口。
“铁矿。”
“矿脉三里,已经出石。”
“崔公,这话可不兴玩笑。”
崔琰指尖点在图上的一处山坳。
“某亲自下去看过。炉子起了两座。”
邢道荣把茶盏搁下,指节压着图角。
“崔公,你这是给某添了一条命。”
崔琰把袖子理平。
“既来了,总要出把力。”
邢道荣笑到一半收住,喉咙干了一下。陌刀那条路,忽然宽了。
他盯着崔琰,话拐了个弯。
“曹操那边,孔融、许攸、娄圭,都是他的旧交。”
“一句话不中听,人头就挂在城门上。”
崔琰的手停在图角,纸被压出一道褶。
“崔公不肯他称公,他能留你。”
“他杀你,不挑日子。”
崔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喉咙里滚出一声叹。
“邢将军说得对。荀令君,前日走了。”
邢道荣手一抖,茶泼了半张图。
“荀彧。”
“消息封着,没几个人知道。”
“什么时候。”
“上月。说是病。”
邢道荣把湿了的图角捏成一条,指缝里渗水。
“病。”
崔琰不答,眼睛落在案面上。
邢道荣慢慢坐下,膝头撞了案腿。
荀彧一死,荀家的门生故吏铺满朝堂,那些人多半出自门阀。人心一散,收不回来。
“空盒子,还是空药。”
崔琰摇头。
“没有尸。”
邢道荣把那团纸丢进灯里,火苗窜高了一寸。
军师府里,诸葛亮在拨算筹,木片磕得齐整。
“子舆,你消息倒快。”
“军师早知道了。”
“知道。”
“那怎么不往外放。”
诸葛亮把算筹收进木匣,盖子合上,响声很轻。
“生死大事,遮着盖着,人人往心里猜。”
“吾等不说,曹操也不说。”
“越没人说,猜的人越多。”
“皇叔坦荡,这一手,比十篇檄文好使。”
邢道荣舔了下干裂的嘴唇。
“那趁势打他。”
“和约先落定。子龙要回成都。”
“某呢。”
“江陵,你走一趟。”
邢道荣心头那点火压回肚子里。东吴两任大都督都折在江陵,他这个名字,比一支兵马好使。
出门那天雨停了。队伍从成都南门出去,车辙压得深深的。
樊玉凤和大乔各坐一辆车,帘子掀着,眼睛都黏在他身上。
“二位夫人,江陵是前线。真打起来,刀不长眼。”
樊玉凤把帘子一掀,眼一瞪。
“不成。上回你说,只要不上战场,就带我们两个。”
“话出口,马追不上。”
“夫君堂堂汉子,说话能不算。”
边上大乔把脸一沉。
“夫君要送某回成都,不如送某回江东,还离你近些。”
旁边听着的诸葛瑾脖子一僵,眼睛直直看过来。
大乔真回江东,这把火就要浇油。人家夫妻的话,当不得真。
邢道荣转头看她。
“你自来荆州,也没回去看过。要不要回去一趟。”
大乔愣住,手指攥着帘布,攥出一把褶。
“夫君说什么话。嫁过来的人,不朝家里张望。”
声音软下来,先前那点冷气一点不剩。
樊玉凤翻了个白眼,手往两人中间一插。
“总之夫君别想赖。”
“是,为夫不赖。”
两个女人一人一边,凑过去在他脸上各亲一口。
诸葛瑾在后头看着,手指在缰绳上搓来搓去。
乔夫人在江东,哪有过这副模样。
一路到江陵,诸葛瑾与周泰要分路走。
邢道荣送到岸口,先与周泰说了几句。
“回去,把话带给吴侯。”
周泰点头,跳上船板,船一晃,他抓住了桅杆。
吴郡。诸葛瑾把话说完,孙权脑子里嗡嗡响。
拳头在案下捏紧,指甲陷进掌心,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世家这些天堵在厅外,一天递三道折子。
“吴侯,此事绝不可应。”
“今日割一座城,明日就有第二座。割完了,一觉也睡不安稳。”
“起兵应他。”
“某等举陆逊,领兵去挡荆州兵。”
顾雍、朱桓、全琮站成一排,嗓门一声比一声高。
孙权心口发闷。他们越推陆逊,他越不肯松手。
兵权一放出去,这吴侯的位子就剩一个空壳。
“陆逊年纪太轻,担不起。”
“再与刘备动刀兵,是拿江东的骨头去烧火。”
“某意已定,与刘备结好,鲁肃做大都督。”
顾雍袖子一甩,声音顶到梁上。
“周瑜、吕蒙都折了,鲁肃接他们的手,怎么挡得住。”
“要用陆逊,才是正路。”
朱桓、全琮跟着出声。陆绩、顾劭上前一步。
“太守说得是,请吴侯三思。”
孙权看着这一屋子人,喉咙里像塞了块炭。
没有世家的钱粮,他一个人坐在吴侯的堂上,什么都办不成。
“鲁肃、陆逊,都可用。”
“设左右都督,鲁肃领左,陆逊领右。”
“鲁肃对荆州,陆逊对合肥,各领一路。”
诸葛瑾心口一沉,往前挪了半步。
孙权已经抓起笔。
“交州三郡,偏远之地,给刘备。”
“此事就这么定。左右都督,日后替本侯分忧。”
世家人齐齐一拜,脸上都松了。
左右都督,在他们眼里只有一个陆逊。
孙权把笔杆压在案上,笔杆咔嚓断成两截。
“合肥那头,要他人头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