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城破人亡?先问我手里这把刀
离江陵二十里,四千人的队伍贴着山脚走,枪杆碰着甲片,一路叮叮当当。
打头的是桂阳太守赵范,马鞍上垫了两层褥子,坐得还是硌。
越靠近江陵,队伍压得越慢,斥候撒出去三里,马蹄声一停,前队就跟着停。
斥候滚回来,膝盖在碎石上磨出血,说江陵城下全是江东的旗,旗角压着旗角,望不到边。
赵范手里的缰绳松了半寸,马头一低,差点顶到前头人的后腰。
蒯祺那封信送到桂阳时,他当是疯话。
信里扯着邢道荣。他犹豫了半宿,把桂阳的兵全带出来了。
江陵真打起来了。
赵范没遇上过这种事,把马停在路边,回头看自己这四千人。
四千人里,有一千多是拉车的民夫,扁担横在肩上,草鞋底磨穿了洞。
真让他领兵冲阵,那是为难他。
“谁带过攻城?”他问了一句。
没人答,前排几个把头低下去,看自己的鞋尖。
他找了块石头蹲下,两手撑着膝盖,琢磨一条不用真刀真枪上去、又能把围解开的路。
石头晒了一天,隔着裤腿还烫屁股。
城墙那头,邢道荣砍了一个时辰。
“砍!把这群江东耗子撵下去!”
“将军还在前头,怕个屁!”
“人!再给我人!”
嗓子哑成破锣,喊一句,喉咙里就冒血腥味,他往垛口外啐了一口,唾沫星子里带血。
城墙上下全是尸体,血顺着马道往下淌,脚底打滑,有人一脚踩空,从台阶上滚到城墙根。
有人靠在垛口上,眼睛还睁着,长矛还立在手边。
吴军死得更多,他们是仰着头往上爬的那一头。
城头的弓手换到第三拨,箭壶见了底,捡死人身上的箭往里补,箭杆上还沾着别人的血,摸一把黏手。
箭递过来的时候,杆身还是温的。
“拉不满的往后退,换人!”垛口后头有人压着嗓子吼。
吕蒙没让停。两边都喘不上气的时候,他把令旗抬了起来。
甘宁上前一步,甲上的血往下滴,滴在土上砸出小坑。“都督,对面强弩到头了,末将上去,头一个登城。”
吕蒙看了看江陵的城楼。那上头压着江东十几年的念想。
他把令旗往下一劈。“攻城的人全撤回来。一炷香后,跟着甘将军上。”
“人能上多少,就上多少。”
“谁往后退,督战的刀先剁谁。”
令传下去,吴军潮水一样退开,甲叶子哗啦哗啦响成一片。
城头上爆出一片欢呼。
“退了!退了!”
关平跟着笑了半声,把后头的话咽回去。
邢道荣脸上没一点松快。
雒县那回,他抱着必死的念头写过绝笔信。
这回他不想死,可死味已经贴到后颈上了。
他把斧柄上的血在裤腿上蹭,蹭了三下才蹭掉。
血壳蹭不干净,他拿指甲抠,抠下来一小片,指甲缝里全是黑的。
吴军退而不散,旗还在,队伍还整。
他把大斧往城垛上一立,站到最显眼的那块砖上,砖沿硌得脚底发麻。
“黑云压城,甲光向日!”
半篇诗吼上城头,城上城下的眼睛全转过来。
满身是血的主帅举着斧子,仰着脖子,嗓子劈了还在吼。
“提着这把刀,替君去死!”
“城在,人在!”
“背盟的贼,老天看得见!”
他吼完,四下没人接话,风把旗角吹得啪啪响。
要有个鲍隆站在旁边,这气氛早起来了。
没人捧,他自己捧。
“背盟的贼,老天看得见!”
关平这才回神,跟着喊。四周的兵跟着喊。
喊声从城墙漫到城门,一句一句往上叠。
喊到后来,城上的兵真觉得老天站在这一边。
有兵把头盔摘下来,冲着城下骂,骂得眼泪都下来了,头盔往砖上一磕,磕出个坑。
吕蒙听着这声浪,再看左右将士的脸,牙关咬得发疼。
他抬手。“请甘将军即刻攻城。”
甘宁大手一挥,人已经蹿出去。
“梯子压上来!跟着我!”他跑出去两步,靴底在血泥里一滑,手在垛口上撑了一把才站住。
甘宁、徐盛、董袭、潘璋,四个都是江东斗将。
最能打的那个,还是甘宁。
邢道荣盯着云梯底下那个影子。老对手,这回是生死斗。
死在城头,算在“老贼仙”的账上,富二代的日子照过。
江陵一丢,关羽那条后路就断了。
从穿越那天起,他没这么想赢过一场仗。
他摸了摸腰间的印,指节泛白。
大斧在城头抡不开,上回就吃了这个亏。
他把大斧往地上一丢。“给我一把单刀。”
刀到手,他一脚踩上城垛。“甘宁!上来!一决生死!”
甘宁抬头,牙缝里挤出笑。
上回要不是自己大意,江陵早拿下了。
这会儿是收账的时候。
邢道荣回头。“弓箭手,往云梯口招呼,别讲什么武德。”
箭往下泼,甘宁举着骨盾往上顶,一步一步,盾面钉满了箭,像插了一圈筷子。
云梯的木头被火油烧得发黑,摸一把烫手,指甲一刮就是一道黑印。
城头刚一露头,邢道荣一步跨过去,堵在云梯口,刀直接劈下。
居高临下占便宜,也把自己亮在明处。
哪个神射手抬手一箭,他就完了。
顾不上了。让甘宁干干净净爬上来,他打不过。
“该死!”
几刀连着砍,甘宁一边爬一边躲,卡在云梯半腰,进不得退不得。
城下的吴兵挤成一团,把梯子上的人往上顶。
“顶住!别松手!”底下的人嗓子都喊破了,梯脚在土里越陷越深。
刀刀奔命门,一寸空子不留。
甘宁往上一寸,身上就多一道口子。
血从城垛上滴到甘宁脸上,他连眼都不眨。
他手一翻,把铁链连着的短戟甩了上来。
邢道荣上回吃过这玩意的亏。
刀背一磕,左手直接攥住铁链。
寻常人看不出这短戟后头拴着链子。
甘宁在云梯上使不出全力,扯不回戟,索性拽着链子往上攀。
铁链在城砖上磨出声,火星直冒。
火星落在他手背上,烫出几个白点,他连手都没抖。
邢道荣探身去砍他的手。
甘宁脚下一蹬,从云梯上蹦起来,宁可挨刀也要上城。
“唔——”
刀刃本来奔着掌去,甘宁身形一扭,用手臂夹住铁索。
刀落在他臂上,血冒出来,人已经踩上了城头。
关平从侧面扑上去,一刀砍在盾上,被弹得倒退两步。
邢道荣一声不吭,举刀就剁。
甘宁带着伤,戟往上迎。
两把兵器撞在一起,火星子溅到两人脸上。
谁也没退半步。
甘宁咬着牙,把铁链在拳头上绕了两圈,喘得像个破风箱。
第二圈刚收死,他脚尖往前一错,戟尖不冲肩头,直奔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