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小姨子半夜堵在院门口，开口就要把儿子塞给我
华佗的药箱还没抬出府门，樊玉凤就能扶着门框站起来了。
门槛下那块青石被鞋底磨得发亮，她踩着它往外挪了半步。
三副药灌下去，那张白了半月的脸重新透出血色，眼窝也不陷了。
药气还挂在帐子上，闻着发苦。
邢道荣亲自把人送到二门，拱了拱手，回身时脚步比来时轻。
只是他添了新毛病。夜里睡到半截就醒，醒了合不上眼。
脑子里翻来翻去，全是不该翻的画面，天亮还犯困。
他只当在外头领兵久了，回府松了弦，放纵几日不算什么。
碗里的汤，他一口都没多想过。
灶上的炖盅一日三顿换着花样，他喝得干干净净。
盅底那层汤渣，他用勺子刮了两回。
烛火只剩半截，火苗一抽一抽，把两个人的影子按在墙上，压得又扁又长。
灯花一爆，火苗矮下去半寸，屋里的热气往上顶。
枕上绣着牡丹，花瓣被压出褶子。薄纱盖着的人没多少力气，半条手臂露在外头。
她伸手把薄纱往上拉了拉，指头在纱边上停住。
他手里那柄羽扇来回摆，扇面扇得纸响。
汗顺着脊背往下爬，青绸袍子贴在背上，凉一片热一片。
扇骨硌着掌心，一层薄汗把竹柄润得发滑。
“夫人，这食补停两天。”
“你在府里能待几日？”樊玉凤的声音压在枕上，尾音是散的。
“吃好喝好，旁的事你别管，我都排好了。”
“真把你折腾坏了，别怪为夫。”
“怪你做什么。”她转过脸，眼皮抬了抬。
“撑不住就去找妹妹。两个人拦你一个，我看你还能翻天。”
“她明日还要过来送药。”她说完，把脸往枕头里埋。
“药放门口，人也留下。”
牛累得死，田耕不坏。这话他说不出口。
他把扇子往膝上一拍，起身系腰带。体面话懒得讲，门一推，脚跨出去。
腰带上的铜环合上时，咔一声。
院里立着两道人影。
灯笼把青砖照得发红。小乔牵着周循站在檐下，碧色裙角被风掀起来，又落回脚踝。
灯芯里的油烟子顺着灯笼罩往上爬。
月光铺了一地。她头上珠花轻响，风送过来一股兰花香。
檐角的铁马碰了一下，声音很轻，风一过就散了。
邢道荣的手在门框上按了一把。
木框上的漆皮掉了一块，硌着指腹。
“小乔夫人，这般时辰，站在这儿。”
“在等将军。”
她屈膝行礼，礼数周全，脖颈一直红到耳根。
裙摆扫过台阶，带起一小片灰。
这宅子空屋二十几间，劈出两个院子还余地方。
住进来这些日子，两人照面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往日各走各的门。今夜立在檐下，不像顺路。
“要什么事？”
“说出来，是强人所难。”
她喉咙滚了一下，指头绞着袖口，后半句含在嘴里。
邢道荣把扇子收进袖里，站着等。
“藏着不讲，妾身夜里闭不上眼。”
“将军这几日，头一晚在樊夫人房里，第二晚在姐姐房里。”
“一个人走夜路的工夫，只有眼下。”
邢道荣捏住扇柄，指节压出白痕。
扇子被他攥得合不拢，扇面歪着。
她自己做过人妇，话递到这个份上，脸已经烧透。夜风一吹，肩头抖了一下。
“听说将军从天水带回个少年，日夜带在身边教。”
“妾身想求将军，把循儿也捎上，一处教。”
原来是这个。
姜维那桩事，传得比他料想中快。府里府外，多少双眼盯在天水娃娃身上。
他低头看孩子。
周循盯着墙头一片瓦，两手贴在裤缝上，不看他。
孩子头顶的旋儿上沾着一根草屑，灯下看得清楚。
“周循，跟我走，你愿不愿意？”
孩子没出声，脚跟往后挪了半寸。
鞋底在砖上蹭出一道白印。
小乔往前挪半步：“将军别怪他，他就是想家。”
十来岁的娃娃，离乡小半年，想爹娘，说得过去。
依他的脾气，心不在营里的人，带出去只添乱，还得派人看着。
眼角扫到小乔那张脸，话到嘴边拐了个弯。
“大丈夫该朝看碧海，暮宿苍梧。”
“四方走一走，眼界才开。守着自家门槛，到老也只是替人看门。”
“周循，我再问一遍。跟不跟？”
院里静下去，墙根虫子在叫。
檐下灯笼晃了一下，影子跟着歪。
小乔把那两句在心里过了两遍，睫毛抬起来，看他的眼神变了。
“循儿，为娘怎么跟你说的？”
“邢将军有本事。你是男儿，该学他的本事。”
“机会摆在眼前，你要丢？”
周循这才回神，膝盖一弯跪了下去：“请让我跟着将军学。”
邢道荣盯着那个后脑勺，又瞧一眼小乔。那双眼睛里烧着火，热得烫人。
一个半大娃娃，在他手底下翻不出浪。
“行。”
“去找姜维。他学什么你学什么，不懂先问他。”
“他答不上来，再来问我。”
“他这会儿正推演汉中那一战，你去听着。”
周循应了一声，脑袋埋得低低的。
他两只手在裤缝上抹了两下，脚尖往偏院那边转。
小乔长长吐出一口气，肩膀塌了下来。
“姜维性子闷。”他回头补了一句。
“闷的人才记得住东西。”小乔的声音很轻。
檐下那把扇子早停了。
她低下头，嘴里哼起半支江南调子，声音轻得只够自己听。
邢道荣耳根发麻，扇骨在掌心敲了两下，把乱念头往回按。
小姨子。
这两个字在脑子里砸得咣当响。
他把脸别开，喉咙干得发涩，掌心里全是汗。
她心口擂得厉害，一下顶一下，手指按在衣料上。
方才那双眼里的热度，落在她脸上，她全看在眼里。
“甲的尺寸，改日我叫铁匠来量。”
“循儿，走了。”小乔牵起孩子的手。
月亮地里，周循走出几步，回了一次头。
他站着看那两道影子拐出院门，才发觉扇柄早被自己攥出了汗。
回屋，门板合上。
她背抵着门板，手心湿了一片，指尖在抖。
院里的月亮，她不敢抬眼去看。
一个男人，能带兵，能杀人，能把一个孩子的命捏在手里。
灯拨亮，又吹熄，来回两趟。
灯罩上的灰被她指尖划了一道。
她抬手掐了自己手背一下，掐出红印。
新姐夫这三个字，她不敢往深处想。
可她清楚，离得近了，早晚要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