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两个打一个,他还敢骂人!
土腥味糊在嗓子眼里。旗子从坡后挑起来那一刻,赵云一口血沫喷在马鬃上,先笑出了声:“子舆,早知来的是人,必是你。”
邢道荣扫他一眼:枪杆立得笔直,肩甲裂了口子,血把里衣黏在肉上,说话不见喘,脚边还躺着两个自家弟兄。
坡上先出来的是旗,随后是一排马鼻子喷的白气。八百轻骑,蹄子压在土上像一阵闷鼓。
赵云在阵里抬起头,看见那面旗,嗓子里的血味都淡了。
“街亭还立着?”邢道荣在马上问。
“立着。人快没了。”赵云吐掉嘴里的血。
他把马一带,斧子扛上肩:“子龙,把夏侯惇缠死。”
“人,我来捆。”
来路上的账早算清了。孤山那点兵守不住,硬守就是把弟兄们一个个往土里埋,连收尸的都留不下。
唯一的路,是把夏侯惇按进泥里。曹营没了他,几十万大军自己就得往回走。
一照面他就吩咐下去:黏死这个人,一寸都不许松,钩镰绳索都往马腿上使。
那声喊,夏侯惇听见了。刀在手里转了半圈,刃口的白光晃得人眼疼。
当他是什么?草包?
说拿就拿,天底下没有这么便宜的买卖。
他左右开弓,刀风扫起一层土,血和泥糊在马肚子上,硬要劈出一条路。
刀口已经崩了两个豁口,砍在铁上只剩一声闷响。
赵云那边的枪,已经甩成了风火轮。副将扑上来拦,一枪穿胸,人从马背上折下去,一只脚挂在镫里,被马拖着跑出两丈。
银枪贴着甲片走,退半步就被逼回半步,火星顺枪杆往下淌,滴在手背上,烫得皮开。
两个兵卒想从侧面上,被夏侯惇一刀劈翻,血洒进泥里,转眼就看不出颜色。
又一个偏将举刀来挡,银枪一送,人撞在马腹上落地,刀飞出去老远。
邢道荣看得清楚:这人不倒,今天这兵收不回去。
曹营还有一座大营纹丝未动,鼓声隔着山都能听见。拖久了,什么都得凉。
他把牙一咬,精兵开道。斧刃劈开人墙,血甩到脸上糊住半只眼,他蹭着泥摸到夏侯惇侧后。
钩镰手贴地滚过去,绳子刚套住马腿,被马蹄带得翻了个身,人滚出去一丈远。
重甲兵举盾往前顶,盾面上被砍出三道白痕,前排的人牙都咬碎了。
轻骑绕过尸体,从侧坡切下去,曹兵的后阵乱了一半。
前后一夹,攻守换了位置。夏侯惇牙关磕得咯吱响,头一回发现背后也站着人。
赵云正面顶住,半步不退;邢道荣绕在侧面,盯着甲缝里的空当,一斧砸下去。
那匹战马自己往旁边一窜,斧刃擦着马臀过去,削下一撮毛,飘在土里打旋。
好马。这一让,替主人省了一条命。
躲得过一次。
斧头再起,招式名唤“镇压天下”,直取咽喉;银枪跟着就到,“龙枪出空”,枪影把三条退路一并封死。
“啊——”
两处伤同时裂开,血溅在马脖子上,他倒退三步,马腿磕着石头直打颤。
那匹马前腿一跪,又被他一提缰硬拽起来。
这人不软。生啖其睛的角色,血顺着下巴往下滴,嗓子眼里还是吼,刀举起来还想挣。
十来回合过去,枪尖一挑,人从鞍上翻下来,砸在地上扬起一团土,半张脸全是血。
兵卒扑上去,麻绳绕三圈,膝盖压住后脊,一边捆一边往他嘴里塞布。
绳子松了一扣,兵卒又拽紧,胳膊被拧到身后,肩头咔的一响。
骂声闷在布里,没人接一句。
战场上静得能听见马打响鼻,能听见绳子勒进皮肉的声响。
邢道荣把斧子往地上一顿,斧柄插进泥里半尺:“曹兵听着——主将在这儿躺着,还要打?”
嗓子已经喊哑了,磨出来的声音像砂纸擦铁。
兵器一件件落地,声音像下了一场铁雨。有人蹲下去抱头,有人往坡上爬又被拽回来。
上千曹兵蹲在坡下,甲片卸了一地,日头打上去晃眼。有人偷偷抬头看阵中被绑的主将,看完又把头埋回膝盖里。
降兵被赶成一堆,他回头问赵云:“曹营大帐,谁在看家?”
赵云把枪杆上的血在袖子上抹了一把,示意降兵往西边站。
心里那点算盘没藏住:若是个草包,顺手把大营也端了,省得回头再跑一趟。
赵云眉头拧成疙瘩:“司马懿。”
三个字,把火浇灭。
跟诸葛亮掰了多年手腕的人。襄阳那一回,险些折在他手里,血吐了半碗。
邢道荣把斧柄摩了两下:“那就不去。留着这姓夏侯的,换他退兵。”
夏侯惇闭了眼。脸丢到这个份上,不如一刀落下来痛快。
布塞得紧,他只能用后脑勺磕地,磕了三下。
邢道荣让人把绳子多加两道,绳头从肩窝里勒过去,血从甲缝往下渗。
溃兵跑得比马快,消息先一步到了山脚:邢道荣的旗子立上了街亭。
司马懿攥着车扶手,指缝里全是汗,只盼夏侯惇别出事。出了事,这一仗不用打也完了。
副将把刀往前一送:“将军,冲不冲?”车帘里没回话,只有指节敲木框的声音。
赵云的嗓子先压下来:“子舆,还有一事——少将军昨夜不在此地了。”
不在此地。
没有军令,谁能不在此地。跑了。
邢道荣脸上那层土僵住:“先结阵退兵,这话回头再说。”
赵云转身布防,握枪的手背上青筋一条条鼓起来,指节白得发亮,枪尾砸进土里半寸。
他数了一遍曹营的火把,比来时多出一倍,火光顺着坡连成一条线。
天边压着一层黄云,风一吹,沙打在脸上像针扎。
山脚下尘头起来,旌旗斜斜压下来,车马声像闷雷滚上坡。
车帘掀开一角,司马懿的视线钉在阵中那根绳子上。绳头系着的人抬起头,满脸泥血。
邢道荣把绳子往上一提,夏侯惇只有半只脚踩住地。
车轮碾碎石的声音,停了。
坡上的嗓子劈下来:“司马懿——再往前一步,这颗脑袋就滚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