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缓缓将南宫云城的灵纹戒握于掌心，神识如涓流探入其中，甫一扫过，眼前便铺陈开一对对的剑风石，鳞次栉比，几乎填满了大半个戒中空间。
“这么多……”他低低啧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些意外和喜色“啧，不愧是南宫家摆在乾坤山的负责人，倒也不枉我费这番周折。”
他粗略估算了一番，剑风石的数量怕是不下两万枚。
一念及此，陆云心中不由转过几道念头，原来这些大家族的驻地负责人，才是真正的肥缺。
两万枚剑风石，他略一沉吟，想凭这些让人剑合一，那是痴人说梦。
剑意通灵与人剑合一，修炼方式天差地别。
剑意通灵只需不断以剑风石壮大剑意、温养剑灵，日积月累，水到渠成。
可人剑合一讲究的是修炼者与剑意、剑灵三者之间的感应与融合，一味猛堆剑意，反倒如同往满溢的杯盏中继续倾水，徒增壅塞，于感悟无益。
倒不如……将这些剑风石用作仙剑充能。
几柄仙剑若能尽数充满，他便可以自身金丹圆满之境，借仙剑之力挥出远超段位的攻击。
正如那混沌迷雾之中，他以长清剑意斩杀那名金丹修士，也如姜道一持庚金剑，以先天施展出金丹剑气。
仙剑当中的剑意已经耗尽，正需这般补足。
除了剑风石，灵纹戒中还堆着海量的灵石与灵血。
陆云神识粗略掠过，光是灵石，怕也有上千万枚之巨。
一个金丹期修士手中，竟握着这等体量的资源。
他心念微转，估摸着这大约是南宫家在乾坤山整整数年的积蓄。
还是得有自己的人马，这个念头愈发坚定。
一个大家族的区区地方主事，便能手握如此巨富，若是一宗之主呢？
禅星河身为太玄门掌教，手中可调度的资源，只怕是眼前这些的十倍、百倍不止。
不过……陆云瞥了一眼灵纹戒，又想起南宫云城那张惊惶失措的脸，心中不免浮起一丝好笑。
此人握着如许资源，实力却仍是个小菜。
可见资源这东西，不是堆得越多就越厉害。说到底，这世道，终究是以天资说话。
他收回思绪，神识继续向灵纹戒深处探去。
旋即，他的动作微微一顿。
戒中角落，静静躺着一只小箱子。
陆云试着以神识穿透，却如泥牛入海，无声无息。
“咦？”
他轻咦一声，心念微动，那小箱子已凭空出现在掌中。
入手沉实，纹理古拙，箱盖之上细碎地刻着些缠枝纹样，隐隐透出一股说不出的旧意。
陆云微微眯起眼，并未急着打开。他转身，一步踏入万鬼幡中。
幡内鬼气森森，阴风萦绕不去。
六名昏迷的金丹九重高手仍横七竖八倒在一旁，他尚未来得及处置。
陆云的身影甫一出现，两道倩影便如风掠近。
“主人！”
白飘飘与红拂齐齐行礼。
陆云略一颔首，自袖中取出那只箱子。
“这是什么？”白飘飘凑近了些，眉间带着好奇。
红拂亦垂眸端详片刻，忽而面色古怪，抬眸看向陆云：“主人，这不是女孩子的梳妆盒吗？”
陆云转头，目光落在她脸上：“梳妆盒？”
红拂郑重地点了点头。一旁白飘飘已忍不住以袖掩口，轻笑出声：“主人，姐姐没说错。这形制、这纹样，确实是女儿家盛妆奁的匣子。”
陆云默然片刻，抬手摸了摸下巴。
一只梳妆盒，竟能屏蔽神识感知？南宫云城从何处得来？
“看看里头究竟有什么。”
他话音方落，袖袍一挥，那梳妆盒便凌空浮起，盒盖缓缓开启。
没有机关暗器，没有宝光冲天，亦无丝毫异象。
很安静。
陆云探手将盒子摄回身前，垂眸看去。
盒中静静躺着几样东西，几盒胭脂水粉，成色已旧。
一只素净手环，他拈起，以灵力试探注入，那手环纹丝不动，毫无反应。
他又翻检了胭脂盒子与其余几件零碎，无一例外，俱是凡俗之物。
陆云眉头微蹙。
这盒子分明绝非凡品，成色纹路皆是不俗，屏蔽感知之能更非寻常法器可及。
可这般珍贵的匣中，竟只盛着这些？
他将盒子朝红拂与白飘飘递了递。两女接过来细看，翻来覆去查验半晌，仍无所获。
“主人，”红拂抬眸，神色郑重，“这里头的胭脂水粉、手环佩饰，确实只是寻常女儿家的梳妆之物，并无半分灵气波动。倒是这匣子……用料极考究，做工也远非凡品可比。”
她顿了顿，又拈起盒中一枚小小的平安扣：“您看，这些物件瞧着年岁久远，可放在这盒中，竟无半分朽败之色，倒像是昨日才放进去的一般。”
白飘飘凑近细看，忽而轻咦一声：“主人，这里有字。”
她纤细指尖点在平安扣内侧。陆云接过，借着晦暗的鬼气望去，果见两个极小极淡的刻字。
“长清”。
他持匣的手几不可见地一顿。
好家伙。
陆云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翻涌的暗流。这匣子，竟牵连到那位传说中的长清剑仙。
南宫云城是从何处得来？
他没有多言，缓缓将盒盖合上，转过身，望向不远处昏迷不醒的六名金丹九重。
指尖连点，数道灵光没入几人眉心。
片刻后，六人幽幽醒转。
他们茫然四顾，入目是阴风阵阵的鬼地，以及面前负手而立的一众鬼物。
几人面色骤变，几乎是立时反应过来，眼前这地方，必是鬼手冯彦的地界。
“求鬼手大人饶命！”
当先一人扑通跪倒，膝行向前，声音发颤，“我等愿追随大人，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余下五人亦纷纷跪伏，叩首不止。
陆云不置可否，只将那梳妆盒置于身前，语气淡淡：“此物，南宫云城从何处得来？”
几人中四人面面相觑，一脸茫然。倒是跪在末首的两人眼神微动，其中一人抬起头，小心答道：
“回大人，这东西……是南宫家下辖的搜集队从一处罡风场中偶然寻得。”
他咽了咽唾沫，续道：“当时还道是什么了不得的宝物，呈上来时云城大人也颇费了一番心思查验。可翻来覆去，除了这盒子本身有些储物之能，里头装的俱是凡俗物件，毫无用处。”
陆云垂眸，指尖轻轻抚过盒盖上细碎的花纹。
罡风场。
长清剑仙的遗物，为何会遗落在罡风场中？
他脑中念头飞转，倏而联想起近来乾坤山的连番异动。
各处秘境频现，宝物出世的消息层出不穷。如今看来，这些异象只怕并非孤例，而是长清道场封印松动的征兆。
那道场现世，恐怕不远了，他需要早做打算。
陆云收回思绪，视线重新落回跪伏在地的六人身上。他沉默片刻，开口道：
“你们既愿归顺，可愿种下神魂印记？”
六人闻言，面色齐齐一僵。
神魂印记，他们自然是知道的。
这等操控手段极为霸道，施展者需精通神魂类功法，而被种印者自此生死皆系于他人一念之间，再无半分自主。
他们原只道是寻常投诚，未料这位鬼手大人，竟有这等手段。
几人面色发苦，却知已无退路，只得垂下头颅，低声应道：“我等……愿意。”
陆云满意地点了点头，命几人放松心神，逐一种下印记。
一道，两道，三道……
待到第六枚印记落下，他只觉得眉心一阵钝痛，神魂深处传来隐隐的疲惫与凝滞感。
原来如此。
他暗自忖道，这种控制手段，果然并非全无限制。
便如他召唤鬼仆，每多一具，便是对神魂多一分负担。
而每种下一枚神魂印记，便如在自己神识中又压上一块垒石。
他蓦地想起一个人。
月神。
天门那位神秘莫测的大人物，上至洞天，下至先天，归附者如过江之鲫，不可计数。
若他所料不差，月神控制门人，应也是类似的手段。
只是……这月神似乎从无掣肘，来者不拒，从无止境。那么多修士，那么多神魂印记，祂竟丝毫不受其限。
陆云眼底掠过一丝深深的忌惮。
那位所谓的月神，究竟已到了何种境界？
莫非……真如传说所言，是位神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