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小黑看得有些哭笑不得，无奈地摇了摇头。
“大哥，这般行事……是不是有些过了？”
陆云神色平静地瞥了他一眼，缓缓摇头。
“小黑，我如今处境之敏感，你可能难以想象。外面不知有多少双眼睛，时时刻刻都盯着我的一举一动。”
“先前烈阳门派人刺杀不成，他们岂会善罢甘休？我的家人，必然早已在他们的算计之内。”
“晴雪这丫头，整日里不知收敛，在外抛头露面，招摇过市。若是被有心之人趁机盯上，实在再正常不过。”
“说到底，我始终想不明白，一个堂堂金丹境界的修士，为何会刻意接近我的晴雪？除了是冲着我来的，我实在想不出别的缘由。”
“无论他是真心与晴雪相交，还是别有所图、意图通过她来接近我……既然身为金丹，我便绝不能轻易放过。”
小黑闻言，微微颔首，神色也随之凝重了几分：“那……大哥打算如何处置？”
陆云缓缓起身，抬手理了理身上略显宽大的长袍袖口，双眼微微眯起，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墙壁，投向遥远而不可见的虚空深处。
“如何处置？”他语气淡然，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冷意，“将那姓武的擒来，仔细拷问一番，自然就清楚了。”
“小黑，你应当知道，我最擅长的……便是这神魂之道。”
话音落下，陆云轻轻阖上双目，一股无形的神识之力如潮水般悄然涌动，循着血脉中那一点微妙的感应，遥遥锁定了陆晴雪的方向，随之悄无声息地蔓延至晚风城之中。
陆晴雪捂着脸，一路跌跌撞撞，满心委屈地朝着晚风城中某处宅院奔去。
不过片刻功夫，她便冲到了武桧所居的一处私宅门前。
武桧开门见到哭得梨花带雨、眼圈通红的陆晴雪，不由得面露诧异，连忙问道：
“晴雪，这是怎么了？何事如此伤心？”
陆晴雪用力抹了抹脸上的泪痕，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委屈。
“武师兄，今天我爹出关了……他问起了我和你之间的事。”
武桧神色一动，眼底掠过一丝讶异：“你爹不是一直在闭关么？如何会知晓我的存在？”
陆晴雪摇了摇头，抽噎着道：“我也不清楚……许是太玄门派来护卫我的人一直在暗中跟着我吧。他们修为不弱，武师兄你未曾察觉，也是有可能的。”
武桧心头一凛，立刻想起了之前新月曾提及。
陆云身边疑似有金丹期的高手护卫，且神识感知极为敏锐。
若真如此，那自己的行踪恐怕早就落在了对方眼中。
“我与你之间光明磊落，不过是朋友间的寻常往来，即便令尊知晓，应当……也无大碍吧？”
武桧斟酌着言辞，试图宽慰道。
陆晴雪走到院中石凳旁坐下，双手托着腮，气鼓鼓地道：
“武师兄，你是不知道我爹的脾气！他那人固执得很，一旦认定了什么事，任谁劝说都拉不回来。”
“他说你是金丹修士，接近我定然另有图谋。我与他分辩，他不但不听，反而……反而打了我一巴掌！”
武桧闻言怔了怔，迟疑道：“所以……你是因为挨了打，才跑出来寻我的？”
陆晴雪点了点头，语气理所当然：“不然呢？我自然要第一时间将消息告诉你呀！”
武桧抬手一拍额头，脸上顿时浮现出焦急之色：“糟了……我得赶紧离开此地！”
“武师兄，你怕什么？”陆晴雪见他这般慌张，不由皱紧了眉头，“我爹不过先天境界，难道还能奈何得了你不成？”
武桧在院中来回踱了几步，神色愈发焦灼：“晴雪，你不明白。令尊虽只是先天之境，可他背后未必没有金丹高阶的强者坐镇。你这一路跑来，万一被人尾随，我这住处岂不是暴露了？若你爹当真带着那位高手跟来，又当如何是好？”
陆晴雪听了，霍然起身，轻哼一声道：“你放心！有我在，定会护着你。我爹要是敢对你动手，我……我就和他断绝父女关系！”
武桧瞳孔微缩，连忙摆手，苦笑道：“哎呦，我的大小姐，这话可万万说不得！我武桧何德何能，岂敢让你因我而与父亲决裂？罢了罢了，我还是先避一避风头。你也好好回去，同令尊赔个不是。说到底，你我之间并无逾矩之处，解释清楚了，想来便无事了。”
说罢，武桧转身便欲拉开院门离去。
然而，门刚打开一半，一道身着玄黑长袍、气度雍容沉凝的身影，已然静静地立在门外。
陆云的身形比武桧还要挺拔几分，此刻正微微垂眸，目光如深潭般平静而邃然地落在武桧脸上。
武桧虽是金丹期的修士，可被陆云这般注视着，竟不自觉地眼神微闪，生出几分躲闪之意。
对方身上那股隐而不发却厚重如山的杀气、历经血火磨砺出的凛然煞意，以及那浑然天成的磅礴气势，都带给武桧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一个令他心惊的念头陡然浮现，陆云此前分明只是先天修为，莫非这次闭关之后，竟已悄然突破至金丹之境？
可这速度……未免也太快了？
凝结金丹的过程何其复杂艰难，他亲身经历，再清楚不过。
需先点燃紫府神火，再将全身灵气化液，汇成灵海。
最难的一关，便是将紫府神魂、先天灵血与体内灵气三者熔炼合一，最终凝就金丹。
此过程短则需五六年，长则十数年亦属寻常。陆云闭关不过一年光景，怎可能如此迅捷？
然而，对方身上那浑厚凝实、渊渟岳峙般的气势，却又做不得假……
若陆云当真已踏入金丹境，以其传闻中灵血进化至皇级的恐怖资质，一旦结丹，血脉立时便可跃升为金丹兵级。
自己不过是个金丹低阶、凝血仅至中阶的寻常修士，又如何能与之抗衡？
武桧心中念头急转，面上却强自镇定，挤出一丝略显尴尬的笑容，朝着陆云拱手一礼。
“想来……这位便是名震中州、被誉为先天第一人的陆云大人吧？”
陆晴雪听到动静，扭头看见父亲果真跟了过来，顿时又气又急，几步冲到大门口，恨恨地瞪着陆云。
“武师兄，你对他这般客气作甚？你可是金丹境的高手！”
武桧此刻真恨不得能立刻封住陆晴雪的嘴。
我的姑奶奶，你越是这般为了我与父亲对抗，你爹心中对我的猜忌与不满便越深，这岂不是要活活害死我？
陆云却看也未看一旁的女儿，目光始终锁在武桧身上，上下打量了两眼，方才缓缓开口，声音平淡。
“说吧，你究竟是哪方势力的人？刻意接近晴雪，又有何图谋？”
武桧喉头微动，勉强维持着笑容，低声应道：
“我……不过是晚风城中一介散修，并未加入任何宗门势力。若真要说有所归属，也只是这些年在青阳域随几家商队往来，做些跑腿贸易的活计，赚取些修炼资源罢了。”
陆云静静地注视着他的双眼，忽而微微一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你方才……说谎了。看来，你果真是带着目的接近我女儿的。”
武桧心头猛地一沉，背上隐隐渗出冷汗。
他不知陆云此言是确有把握，还是仅仅出言试探，当下只能硬着头皮咬死。
“陆大人明鉴，晚辈所言句句属实，绝无欺瞒。”
“我与令爱确是偶然相识，彼此性情相投，相处颇为愉快。”
“其间并无任何不可告人之事。自然……得知她的身份后，晚辈也深感意外，因而往来之时格外谨慎小心，却不想……还是引来了大人的误会。”
陆晴雪见武桧在父亲面前如此战战兢兢、低声下气地解释，心中更是酸楚不平，一步上前拉住武桧的衣袖，扬声道：
“武师兄何必多说！我们行得正坐得端，是他自己看人的眼光有问题，怎的反倒要你来……”
她话未说完，忽然浑身一僵，竟再也动弹不得，连嘴唇也仿佛被无形之力封住，只能发出“唔唔”的闷响。
陆晴雪立刻明白是父亲出手，双眼圆睁，满是倔强与不服。
武桧见状更是骇然，在陆云那深不可测的气场笼罩下，他连指尖都不敢稍动。
陆云这才缓步走到女儿面前，看着她悲愤交加的眼神，面上竟浮起一丝温和的、近乎怀念的笑意。
他伸出手，轻轻捏了捏陆晴雪气得鼓鼓的脸颊。
“你爹我……从前有个妹妹，名叫李清欢。有些往事，我未曾与你提过。你的性子，倒与她有几分相像。”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仿佛浸着岁月遥远的尘埃与遗憾。
“那时我修为低微，凡事要权衡利弊，眼睁睁看着那丫头误入歧途，最终……也未能救下她的性命。”
“你是我女儿，无论如何，我总是疼你的。正因如此，我更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你……重蹈你这位姑妈的旧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