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沉入湖中，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股清凉的力量包裹着。
湖水很清澈，能见度很高。
他能看到湖底的岩石、水草，还有湖底密密麻麻的尸体。
这些尸体全部保持着生前的模样，栩栩如生。
他继续下沉，越沉越深。
湖底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下沉了数百丈，还没有到底。
周围的湖水变得越来越暗，越来越冷，仿佛在坠入一个无底的深渊。
就在他准备停止下沉的时候，脚下忽然踩到了实地。
湖底。
陆云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平坦的岩石上。
岩石上刻满了繁复的灵纹，散发着淡淡的荧光。灵纹的中心，是一个圆形的凹槽，凹槽中空无一物。
“这是……”陆云蹲下身子，仔细查看那些灵纹。
他见过类似的灵纹。在乾坤山的镜月湖底，也有这样的灵纹。当时他取走仙剑剑胚之后，那些灵纹就黯淡了。
他站起身来，抬头看去。
湖面上方，有一道亮光在闪烁。那是他落水的位置，是他来时的路。
可就在他抬头的那一刻，他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湖面如镜，倒映着他的身影。可那个倒影，与他自己不同。
倒影中的他，头发是白的。
陆云盯着那个倒影看了很久。
倒影也在看着他。
然后，倒影笑了。
那个笑容很淡，却让陆云浑身一寒。
因为那个笑容，不是他的笑容。
他的笑容是温和的、平静的、淡然如水的。
可那个笑容是冰冷的、凌厉的、带着一丝嘲讽。
“你是谁？”陆云问道。
倒影没有回答。他从湖面上走了下来，一步一步，朝陆云走来。
他走出湖面的那一刻，陆云看清了他的全貌。
他与陆云长得一模一样，五官、身材、衣着，完全相同。
唯一的不同，是他的头发，雪白如银，在湖水中飘散，如同月光凝成的丝线。
他的手中，握着一把剑。
无妄剑。
“你是谁？”陆云再次问道。
白发陆云笑了。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不可能。”
“不可能？”白发陆云歪了歪头，“我们本是一体，只是被镜月湖分开了。”
陆云沉默了片刻。
“你想怎样？”
“我不想怎样。”白发陆云摇了摇头，“我只是想出去。”
“出去？”
“对，出去。”白发陆云抬起手，指了指湖面上方，“回到剑道山，回到师尊身边，回到师姐身边。做你该做的事。”
“你出不去。”陆云说道，“你是妄念，只能存在于镜月湖中。”
白发陆云笑了，笑声中带着一丝怜悯。
“陆云，你还是不明白。”
“明白什么？”
“我不是妄念。”白发陆云看着他，目光平静，“你才是妄念。”
陆云的瞳孔微微一缩。
“你在说什么？”
“我说，你才是妄念。”白发陆云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是真实的云中子。你不过是我斩出来的妄念，被困在镜月湖中，以为自己才是真实的。”
“不可能。”
“不可能？”白发陆云笑了，“你看看你自己。你被困在湖底，无法离开。而我，可以自由地出入镜月湖，可以回到剑道山，可以见师尊，可以见师姐。你说，谁才是真实的？”
陆云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半透明的。
他的手是半透明的。
陆云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什么时候开始的？他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他是在镜月湖底才变成这样的，还是……一直就是这样的？
“不……不可能……”他喃喃说道。
白发陆云摇了摇头，转身朝湖面上方走去。
“师姐还在等我。我该回去了。”
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过头来。
“对了，陆云。谢谢你这些年的努力。你如果没有达到人剑合一，我也不能如此顺利。”
说完，他继续向上走去。
陆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一动不动。
他想追上去，可他的脚像是被钉在了湖底，怎么也抬不起来。
他想拔剑，可他的手中空空如也。
他想喊，可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白发白袍的自己，一步一步地走出镜月湖，走向湖面。
乾元清站在湖边，看着湖面上渐渐消散的涟漪，目光复杂。
就在这时，湖面忽然翻涌起来。
一道白色的身影从湖中飞出。
白衣白发，手持无妄剑，浑身上下散发着凌厉的剑意。
乾元清的瞳孔微微一缩。
“师弟？”
白发陆云转过身来，看着她，微微一笑。
“师姐。”
乾元清盯着他看了很久，目光中满是复杂。
“你……你是妄念？”
白发陆云笑了，笑声中带着一丝无奈。
“师姐，你错了。我不是妄念。”
“那你是什么？”
“我是你师弟。”白发陆云说道，“真实的云中子师弟。”
乾元清冷冷一笑。
“妄念可不会承认自己是妄念。”
白发陆云没有生气，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师姐，你看看你自己。”他抬起手，指了指乾元清的身体，“你和我有什么区别吗？”
乾元清低头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身体，若隐若现。
她的脸色微微一僵。
“你们不过是一群被剑道山束缚的孤魂野灵罢了。”白发陆云说道，声音很轻，却如同一把利刃，刺入了乾元清的心中，“而我，就是那个来拯救你们的人。”
乾元清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大言不惭。”她冷冷说道，“剑道山的危机，岂是你一个小小的金丹小辈能解决的？”
白发陆云摇了摇头，目光中带着一丝怜悯。
“师姐，你不会明白我有多强大。你也压根看不明白师尊为何让你带我过来。”
“你也不明白无妄剑的意义，师尊在第一天见到我就明白了。”
他抬起手中的无妄剑，剑身上的寒芒在灰雾中闪烁。
“走吧，跟我回去见师尊。”
乾元清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你想做什么？”
“我想带领剑道山找到新的出路。”白发陆云说道，目光坚定，“困在这里，永远都出不去。只有走出去，才有希望。”
乾元清沉默了。
她看着白发陆云那双坚定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人，和之前那个云中子，确实不同了。
哪个才是真实的？
她不知道，她只是按照师尊的吩咐办事。
“走吧。”
乾元清和白发陆云离开了。
湖面依旧平静得像一潭死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