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坤山深处,云雾缭绕。
陆云穿过一条长长的石廊,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巨大的月白色宫殿矗立在山巅之上,殿身通体由不知名的玉石砌成,在朦胧的光线中散发着温润的幽光,如同一轮明月坠落人间。
宫殿前方是一座巨大的广场,青石铺地,宽阔平整,足以容纳数千人同时演武。
广场两侧立着十二根石柱,柱身雕刻着栩栩如生的剑纹,每一道剑痕都蕴含着凌厉的剑意。
这里,便是长清剑仙的修炼之所。
陆云站在广场边缘,目光落在那层笼罩着广场和宫殿的透明光罩上。
光罩如同一只倒扣的碗,将整座广场和宫殿严严实实地罩在里面,表面有淡淡的灵光流转,隐隐可见复杂的灵纹在其中游走。
他抬手,轻轻触碰那层光罩。
指尖触及的瞬间,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从光罩上涌来,将他的手指弹开。
那股力量并不凌厉,却如同铜墙铁壁,根本无法撼动。
陆云眉头微皱。
这就是司马飞鸿手札中提到的那层禁制。
长清剑仙回来后,亲手布下了这层禁制,将自己封闭在修炼之所中。
连司马飞鸿都无法进入,更别说外人了。
他从袖中取出那块从司马飞鸿洞府中找到的令牌,将其贴在光罩上。
令牌上的灵光亮了亮,随即又黯淡了下去。光罩纹丝不动。
不行。
陆云收起令牌,运转乾坤五行诀,将五行之力凝聚于掌心,再次按向光罩。
五行之力与光罩接触的瞬间,光罩表面的灵纹忽然活跃起来,仿佛在感知着什么。
片刻之后,灵纹恢复了平静,光罩依然没有任何变化。
还是不行。
陆云收回手,沉默了片刻。
乾坤五行诀是长清剑仙的功法,按理说应该是开启这层禁制的钥匙。
可为什么不行?莫非长清剑仙在布下这层禁制的时候,刻意避开了乾坤五行诀的感应?
他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长清剑仙回来后,已经不再是原来的他了。
他布下的禁制,自然不会用自己的功法作为钥匙。
那用什么?
陆云闭上眼睛,仔细感知着光罩中的能量构成。
那股能量浩瀚而深邃,如同大海一般无边无际。
它的波动频率极为特殊,既不是普通的灵力,也不是五行之力,而是一种陆云从未接触过的能量。
他沉下心来,运转混元道经。
混元道经,包罗万象,模拟天下一切道法。
只要他能解析出这种能量的构成,就能模拟出同样的能量,从而骗过光罩。
一息,两息,三息……
陆云的神识如同一张细密的网,一点一点地渗透进光罩的能量中,分析着它的构成。
那股能量的结构极为复杂,如同一个精密的阵法,每一层灵纹都环环相扣,牵一发而动全身。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陆云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他的眼睛却越来越亮。
终于,他解析出了那股能量的构成。
不是普通的灵力,不是五行之力,而是一种融合灰雾规则的能量,还夹杂着剑意。
若不是自己吸收过灰雾能量,还真不好处理。
长清剑仙以自身剑意为引,以道心为基,以心意为主,布下了这层禁制。
难怪连司马飞鸿都进不去。
陆云深吸一口气,运转混元道经,开始模拟那种能量。
他的剑意从体内涌出,与光罩中的剑意产生了共鸣。
三种力量在他体内融合,凝聚成一层薄薄的能量膜,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然后,他迈步走向光罩。
这一次,光罩没有弹开他。
他的身体如同穿过一层水幕,轻轻地、无声地穿过了光罩,踏上了广场的青石地面。
成功了。
陆云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层依然在流转的光罩,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长清剑仙啊长清剑仙,你到底在里面藏了什么?连自己的儿子都不让进?
他收回目光,朝广场深处走去。
刚走出几步,陆云的脚步便猛地顿住了。
广场上的剑气,比他想象的要恐怖得多。
那些剑气无处不在,如同无形的利刃,在空中游走穿梭。
它们没有固定的轨迹,没有固定的形态,有的凌厉如风,有的沉重如山,有的轻灵如羽,有的暴烈如火。
每一道剑气,都蕴含着长清剑仙的剑意。
那些剑意经过了数万年的沉淀,依然生生不息,依然凌厉如初。
它们在这片封闭的空间中循环往复,形成了一片剑意的海洋。
陆云刚一踏入,便有数十道剑气朝他袭来。
他身形一闪,避开了几道,却被一道剑气擦过肩膀。衣袍被划开一道口子,肩膀上多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好厉害。”陆云低声说道。
他没有犹豫,抬手一招,三把仙剑,七情剑、庚金剑、黑死剑,从丹田中飞出,悬停在他周身,缓缓旋转。
三把仙剑散发着淡淡的剑意,与广场上的剑气产生了共鸣。
那些朝陆云袭来的剑气,在触及三把仙剑的剑意范围后,便如同被驯服的野兽,乖乖地绕开了。
陆云这才松了口气。
若是没有这三把仙剑,他恐怕连在这广场上站稳都做不到。
长清剑仙的剑意太过强大,即便过去了数万年,依然不是他一个金丹修士能够抵挡的。
“修行万载,剑意不灭。”陆云喃喃说道,眼中闪过一丝敬佩,“前辈的剑道修为,当真让人叹为观止。”
他继续往宫殿的方向走去。
三把仙剑环绕在他周身,如同一层护盾,替他抵挡着广场上的剑气。
那些剑气虽然凌厉,却无法穿透三把仙剑的剑意屏障。
可即便如此,陆云的步伐依然很慢。
因为广场上的剑气太密集了,三把仙剑虽然能挡住大部分,但仍有漏网之鱼。
他必须时刻保持警惕,随时躲避那些从缝隙中钻进来的剑气。
一步,两步,三步……
陆云的身影在广场上缓缓移动,朝着宫殿的方向前进。
广场很大,从边缘到宫殿门口,至少有数百丈的距离。
以陆云的速度,若是在外面,不过几个呼吸的事。
可在这里,他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如同在刀尖上行走。
就在他走到广场中央的时候,忽然感知到了什么。
身后,光罩的方向,又有一道身影穿了过来。
陆云停下脚步,回头望去,瞳孔微微一缩。
那人身着灰色长袍,面容苍老,目光阴沉。
他的手中握着一面漆黑如墨的镜子,镜面上隐隐有幽光流转,散发着诡异的气息。
定仙城城主——古月。
陆云的眉头紧紧皱起。
这层禁制,连司马飞鸿都进不来。
他靠着混元道经模拟能量,才勉强混了进来。
这古月一个紫府中阶的修士,何德何能,竟然也能进入此地?
而且,他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此处地点极为隐秘,需要穿过重重禁制才能到达。
大部分进入道场的人,都被拦在了炼丹房、藏宝阁那些地方,根本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处所在。
古月却能精准地找到这里,仿佛有人给他指路一般。
陆云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那面黑色镜子上。
那面镜子……有问题。
古月也看到了陆云。
他的脚步猛地一顿,脸上的表情从从容变成了惊骇,又从惊骇变成了凝重。
他也没有想到,云中子会在这里。
此处地点极为隐秘,他如果没有镜主大人的指点,是绝对不可能找到的。
这云中子何德何能,一个金丹期的家伙,居然也能找到此地?
莫非……这家伙真的是大能转世?
古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朝陆云拱了拱手,面上挤出一丝笑容。
“云中子道友,真是没想到,居然能在此处与你相逢。”
陆云看着他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古城主,你我也是不打不相识。说起来,这还得感谢你有一对好儿女。”
古月的笑容僵住了。
他当然听得出来陆云话中的嘲讽之意。
古剑风和古岚,他的儿子和女儿,都死在了此人手中。
此人在他面前提起他们,分明是在戳他的痛处。
可古月不敢发作。
他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怒火压了下去,姿态放得更低了。
“云道友说笑了。”他拱了拱手,语气谦卑,“之前的事,都是那两个孽障自作主张,得罪了阁下。老夫管教不严,实在惭愧。还望云道友大人大量,不要放在心上。”
陆云看着他这副低眉顺眼的模样,心中冷笑。
古月此人,能屈能伸,心机深沉。
他嘴上说得客气,心里不知在打什么算盘。
“好说,好说。”陆云笑了笑,话锋一转,“不过我倒是很好奇,古城主是如何找到此处的?”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广场和宫殿,又落回古月身上。
“大部分进入道场的人,应该都冲着炼丹房、藏宝阁那些地方去了。就算有少数人想往深处走,也会被沿途的禁制和傀儡拦住。古城主能绕开重重禁制,精准地找到这里,倒是让我很好奇。”
古月脸上的笑容不变,心中却警铃大作。
他知道云中子是在试探他,可他不能说实话。
镜主大人的事,是绝密中的绝密,不能告诉任何人。
“老夫也很好奇。”古月反问道,“云道友又是如何找到此处的?”
陆云从袖中取出一张地图,在古月面前晃了晃。
“我无意中获得了一张乾坤山的地图,上面标注了道场的大致布局。所以,我知道这里有一处修炼之所。”
他收起地图,看着古月:“古城主呢?”
古月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老夫来定仙城数百年,之前也看到过一张类似地图索引。”
陆云看着他的眼睛,从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看不到任何破绽。
但他知道,古月在说谎。
这种鬼话,骗三岁小孩还差不多。
不过,陆云没有拆穿他。他倒是想看看,这古月到底想干什么。
“原来如此。”陆云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古月松了口气,以为糊弄过去了,便又说道:“云道友,如今我们在长清道场之中,危机四伏。你我虽然之前有些过节,但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老夫觉得,我们可以暂时握手言和,各取所需,互不干涉。”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老夫并无意与云道友为敌。”
陆云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让古月心中发寒。
“古城主,你莫非以为,两次派人暗杀我的账,就这样一笔勾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