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凌风的剑先出鞘。
剑光如虹，直斩那头幻兽的头颅。
幻兽咆哮，扑上来。爪子撞上长剑，火星四溅，金属碰金属的声响。
涂香香从侧面跟上。长鞭甩出去，像条灵蛇，缠住幻兽的后腿。
一炷香。幻兽倒地。尸体化雾，地上只剩一颗拇指大小的风月珠。
涂香香捡起来，嘴角一弯：“还不错。至少回本。”
涂凌风收剑。眉头没松。
“这里的幻兽越来越强。”他看了一眼雾气深处，“再往里走，紫府级别的怕是都要遇到。”
涂香香的笑容也收住了。
“那……还往里走吗？”
涂凌风没回答。沉默片刻。
“再走一段。找不到就回去。”
涂香香点头。
两人转身继续走。
雾气里，两道黑影跟在后面。
一高一矮。黑色法袍，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脸。气息收敛得几乎和雾气融为一体。
高个开口，声音压得很低：“那两个小辈，有点本事。”
矮个冷笑：“再有天资，也就金丹而已。”
顿了顿。
“鹿大人交代的事呢？”
“妥了。”高个从怀里摸出一枚灰色珠子。表面有细密纹路流转。“引兽珠。捏碎之后，方圆十里内的幻兽全都会被引过来。紫府级别的，至少七八头。”
矮个点头。
“等他们再深入些就动手。”声音很轻，“别留痕迹。幻兽杀人，天经地义。”
高个嘿嘿一笑，把珠子收回怀里。
涂凌风什么都没察觉到。
又走了一个时辰。前面的雾气忽然变浓。
他停住。
“不对劲。”
话音刚落，雾气里传来低沉的咆哮。
不是一头。是十几头。
涂香香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雾气中亮起一双双赤红的眼睛。围住了他们。
涂凌风咬牙，拔剑。目光扫过去——至少七八头。每一头的气息都在紫府以上。
“走！”
拉住涂香香就往回跑。
幻兽紧追不放。
涂凌风边跑边挥剑。剑气把追得最近的几头逼退。更多的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堵住去路。
涂香香长鞭舞得呼呼响。一头扑上来的幻兽被抽飞。
另一头从侧面扑来。爪子落上肩膀。三道血痕。很深。
她闷哼一声，脚步一踉跄，差点摔倒。
涂凌风一把扶住，一剑斩退扑上来的幻兽。
“这边！”
拉着她朝一个方向冲。
身后的雾气里，两个紫府修士站着，看两人狼狈逃窜。
高个笑了：“跑吧。跑得越远越好。等他们精疲力竭，幻兽自然会收拾他们。”
矮个点头：“先跟着。等他们被撕碎了，就回去复命。”
两人远远跟在后面。
涂凌风已经不记得自己跑了多久。
身后的咆哮声一刻也没停。
幻兽扑上来的时候，涂凌风没有躲开。
灵力所剩无几。反应也慢了一拍。
爪子擦着后背划过。衣袍撕裂。鲜血飞溅。
闷哼一声。踉跄了几步。险些摔倒。但还是死死拉着涂香香没有松手。
“风凌哥！”涂香香的声音带着哭腔。
第四头。第五头。接踵而至。
不急着扑杀。像戏弄猎物一样，在身边游走。时不时扑上来抓一爪、咬一口。
涂凌风身上多了七八道伤口。衣袍被鲜血浸透，贴在身上，又冷又湿。
涂香香的左臂无力地垂着。手指还在滴血。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嘴唇白得像纸。
“放下我吧……”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你一个人……还能跑……”
“闭嘴。”声音在发抖。
又跑了一阵。涂凌风的脚步越来越慢。
双腿像灌了铅。每迈一步都要用尽全身力气。
丹田里的灵力枯了。剑上的灵光早灭了。现在连挥剑的力气都没有。
身后的幻兽加快了脚步。赤红的眼睛在雾气中亮成一片，像鬼火。
涂凌风回头看了一眼。
心头一沉。
七八头紫府级别的幻兽。若不是长辈给了些逃命手段，这些幻兽又没什么灵智，他们早就被撕碎了。
如今别说打。跑都跑不动。
他停下脚步。
不是不想跑。是真的跑不动了。
靠着涂香香。两人相互撑着，勉强没倒。
他看着渐渐逼近的幻兽。
“香香……”声音平静得不像将死之人，“怕不怕？”
涂香香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声音闷闷的：“……有点。”
涂凌风笑了一下。抬手摸了摸她的头。
“没事。不是有我陪你。就是没想到，会葬身在这里。”
幻兽们停下脚步。像在享受猎物最后的恐惧。
最前面那头猛虎形态的幻兽张开血盆大口。涎水滴落，在地上腐蚀出小坑。
涂凌风闭上眼睛。
然后，他听到一声轻响。
不是咆哮。不是嘶吼。很轻。像风穿过树叶。
他睁开眼。
猛虎幻兽的头颅，不知何时离开了身体，正在半空中翻滚。
身体还保持着扑击的姿势。脖颈处光滑如镜。没有鲜血。只有雾气在缓缓逸散。
猛虎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化作雾气消散。
涂凌风愣住了。
顺着剑光来的方向望去。
雾气中，隐约可见一座山头。
山头上，一道白色身影负手而立。白发如雪，衣袂飘飘。
瞳孔猛地一缩。
陆云。
涂香香也看到了。身体一颤。泪水夺眶而出。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陆云也认出了那两个人。
眉头微皱。站起身来。
“万花。”
万花出现在他身边。目光落向那群幻兽。
“拦住它们。”
万花点头。双手伸出去。十根手指化作无数藤蔓，像白色瀑布一样倾泻而下，把那群幻兽全部挡住。
陆云一步踏出。身形如电。
出现在涂凌风和涂香香面前。
涂凌风看到他，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松了。双腿发软，差点跪下去。
“……陆……陆前辈……”大口喘气。声音沙哑。
涂香香浑身是血，脸色惨白，靠在涂凌风身上，几乎站不稳。
陆云没多问。从灵纹戒里取出两瓶疗伤丹药，扔过去。
“先服下。”
涂凌风接住。倒出两颗。一颗自己吞了，一颗喂给涂香香。
丹药入腹。两人的脸色好了些。
涂香香抬起头，看着他。
“陆掌教……可算找到你了……”
陆云的眉头又皱起来：“你们来找我？”
涂凌风点头。把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鹿胄说陆云被困在风幻区域，他们带着风月珠进来找，半路上被幻兽围攻，差点没命。
陆云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你们两个金丹修士，也敢往这种地方闯。”声音平静，但语气里有责备。“不要命了？”
涂凌风苦笑：“陆前辈和我也算相交一场。况且还给了我一枚珍贵至极的风月珠。晚辈不能见死不救。”
涂香香跟着点头。
陆云看着他们。叹了口气。
“万花。那两个人抓到了吗？”
万花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抓到了。”
雾气中，两根粗壮的藤蔓从地底窜出来，把两个黑色人影高高吊起。
一高一矮。正是那两个紫府修士。
万花走到他们面前。藤蔓扎进两人的肩膀。
两人惨叫。脸色惨白。动弹不得。
“谁派你们来的？”声音平静。压迫感却压在每一个人身上。
高个咬着牙。不说话。
矮个低着头。不敢看万花的眼睛。
藤蔓慢慢收紧。扎进肩膀的触须开始吸收灵力和生机。
两人的脸色从惨白变成灰白，再从灰白变成枯黄。像干枯的树叶。
“我说！我说！”矮个撑不住了。声音发抖。“是鹿大人……鹿胄大人派我们来的……”
“鹿胄？”涂凌风脸色一变。
高个也跟着点头。眼里全是恐惧。“鹿大人让我们跟着你们……等你们深入风幻区域之后，用引兽珠引来幻兽……让幻兽杀了你们……”
涂香香脸都青了。咬牙切齿。
“那个卑鄙小人！”
涂凌风沉默片刻，转头看向陆云。眼里带着歉意。
“陆前辈，是我连累你了。”
陆云摇头：“不是你们连累我，是我连累了你们。估计是鹿胄知道了你们要来找我，才设计坑害你们。”
他看了一眼那两个紫府修士。
“宰了吧。”
万花点头。藤蔓一卷，把那两人拖进雾气深处。很快没了踪影。
涂凌风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看向陆云。
“陆前辈，你在风幻区域中待了这么久，可有什么发现？”
陆云看了他一眼。
没回答。
转身走回山头上的巨石旁，盘膝坐下。
“你们先疗伤。伤好了，我再告诉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