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蜃缩了缩脖子，嗫嚅道。
那白骨王实力强大……后来已经修成鬼仙了。
鬼仙？霓裳微微一怔，眼底掠过一抹意外之色，倒是真被他修成了。
她沉吟片刻，忽然转头看向陆云：你来此就是为了取那些阴尸？
陆云点了点头。
霓裳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伤，疼得龇牙。
你那鬼眼的能力实在诡异。我居然被你那一道黄光照中就失了神智。她咬了咬下唇，我不是你的对手。那十七具阴尸，我可以交给你。
陆云挑了挑眉。
不过，霓裳话锋一转你要帮我覆灭白骨门才行。我要重建黄泉宗。
杨蜃激动得狗耳朵直抖，尾巴摇得像风车：老祖英明！老祖英明！晚辈愿随老祖赴汤蹈火！
陆云却是笑了，他的眉心鬼眼骤然睁开，又是一道黄光射出，瞬间将霓裳摄了起来，悬停在半空中。
霓裳整个人被那股无形的力量禁锢着，四肢动弹不得，身上的伤口被牵动，又是鲜血淋漓。
你觉得，这种情况下，你有和我谈条件的资格？
一旁的万花轻轻摇头，就连府君的面子大人也不给，何况是你。
大人如今的实力，他已经越来越看不明白了，明明还在紫府境界，可洞天在他手上也不够看。
从万花城到无风谷，再到无始山，大人的实力永远让她看不到头。
这一次又获得了这不知名的铜镜加持，大人的实力有进了一大截。
还想和大人讲条件，蠢货。
霓裳悬在半空，身上红光闪烁，方才陆云那几剑本就让她伤得不轻，此刻被黄光禁锢更是雪上加霜，她死死咬着牙，拼命抵御着那股侵入神魂的力量，却终究力不从心。
你……她吃力地开口，声音断断续续，你修炼了鬼灵大法……又继承了黄泉令和万鬼幡……你已经半只脚踏入了鬼门关……
霓裳继续说道：若是你继续修炼下去……以后只能待在幽冥，不能再返回阳世……
听到这里，陆云终于停下了手。
他将黄光一收，霓裳跌落在地上，捂着伤口剧烈喘息。
一旁的杨蜃狗脸都吓傻了，还好自家大人没有把老祖给当场噶了。
陆云盯着霓裳：你说我继续修炼下去，不能再回阳世？
霓裳喘息着，抬起头来，漆黑的眼瞳里带着一丝后怕。
你以为呢？你们阳世的人修炼阴鬼功法，说到底，也还是阳世之人。但你不同……
她的目光落在陆云眉心那只鬼眼上，语气意味深长。
我从你身上感受到了鬼族的气息。我不知你身上发生了什么情况，你的身体正在慢慢转化成真正的鬼族。
等到你彻底转化成鬼族，你就会被阳间排斥。不然你以为，阳世为何没有鬼王？那些修到鬼王境界的阳世之人，要么生生压住境界不敢突破，要么突破之后就被阳间之力排斥出去，只能遁入幽冥。
陆云冷笑一声：还敢诓我。若是这般，那杨蜃算啥？他儿杨渊又算啥？莫不是他们不是蜃鬼一族的？
霓裳嗤笑：他们可不是纯正的鬼族。这家伙身上染了阳气，更是阳世所生的鬼族，体内血脉斑驳得很，算不得纯正鬼族。他就算修炼到鬼王，阳间也容得下他，因为他本质上有阳世的根。你呢？
她看着陆云，一字一顿。
你可是纯粹的阳世人族，却在朝鬼族转化。等你彻底转化完毕，阳间便再没有你的立足之地。
杨蜃听到这里，张嘴狂吠：老祖！我不是纯血的吗？不可能，不可能！我怎么不纯了……
陆云没管杨蜃的哀嚎，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你有办法让我停止鬼化？
霓裳对着陆云露出一个妩媚却苍白的笑容。
只要你帮我解决白骨门，我自有办法帮你解决问题。
陆云低头想了想，片刻后抬起头来：那白骨门的青尸王，不过是一只鬼王而已。你的修为摆在这里，如何会不是他的对手？我能帮你做什么？
霓裳摇了摇头：那白骨王虽已飞升进入第二层鬼域，可他经营白骨门这么多年，未必没有在门内留下后手。
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有你在，自然更保险。只要你帮我解决白骨门，我可以将那些阴尸全部给你，还教你停止鬼化的办法。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到时候将青尸王也收服了，正好给你凑齐十八具阴尸。通过鬼灵大法和万鬼幡，你可以施展出十八阴鬼大阵，对应这幽冥十八层界域。用这招，就算仙人当面，也能稍微抵挡一二。
陆云沉默了很长时间，良久，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平静，我帮你。
霓裳的嘴角缓缓弯了起来。
“好，那等我伤势恢复一些，我们就出发。”
霓裳的伤势比看上去要重。
那几剑虽被她强行压住了，但陆云的无妄剑上附着的那一丝幽冥之力如同跗骨之蛆，在她体内反复撕扯了整整七日才逐渐消散。
这七日里，她一直在那处封印空间深处养伤。
出发时，霓裳打量了一番陆云、万花和杨蜃这三人的组合，挑了挑眉，从袖中取出一个灰扑扑的布袋，随手抖开。一股幽香散出，里面是几枚暗褐色的丹丸。
把这个吃了。她将丹丸丢给三人，你们身上的阳气太重，在鬼风城里走不出三条街就会被盯上。这丹药能暂时压下你们体内的人气，只要不动用大手段，寻常鬼物看不出端倪。
万花接住丹丸，她是煞魂之体，本就不存在阳气的问题，但还是依言服了一颗。
杨蜃用狗爪子扒拉着丹丸嗅了嗅，确定没什么问题，仰头吞了。
陆云将那枚暗褐色的丹丸放在指尖转了一圈，感受到其中那股浓郁的阴煞之气，毫不犹豫地送入口中。
丹丸入腹便化作一股冰凉的气流散入四肢百骸，他只觉得周身那股属于活人的温热气息骤然收敛，连呼吸都变得浅淡了几分，乍一看去竟与寻常鬼物无异。
霓裳满意地点了点头，抬手在身前一划，一道漆黑的空间裂缝无声裂开。
四人鱼贯而入，几日之后，几人已在一片灰蒙蒙的平原边缘。
平原尽头，一座庞大至极的城池如同一头匍匐的巨兽般横亘在地平线上。
那城墙通体由一种泛着惨白光泽的巨石垒砌而成，高约数十丈，墙面上密密麻麻布满了幽绿色的鬼火，远远望去像是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眨动。
城墙上方缭绕着一层厚重的鬼雾，隐约能看到城楼上的巨型骨旗迎风招展，旗面上绣着一个狰狞的白骨骷髅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