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再也忍不下去了,神魂之力猛然上涌,直接将冬儿那一部分意识压回了深处。
徐冬儿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眼中那层温润的光芒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月娥那股清冷锋利的神色。
她一把将陆云推开,反手从灵纹戒中抽出霜月仙剑,照着他当头就斩!
陆云早有准备,无妄仙剑横举,灰蒙蒙的剑光与清冷的月华剑芒在空中碰撞,炸开一圈耀眼的光芒。
两人同时升空,在无始山上空的云层之间交手了数十回合,剑光交错如流星飞驰,看得下方东离等人心惊肉跳。
但两人出手都有分寸,谁也没有真正下死手。
月娥一边挥剑一边仔细感受着陆云的功法和气息,越打眉头越紧。
收剑退开之后,她悬停在半空,目光带着探究地上下打量陆云。
现在的你和之前的你差别太大了。施展的功法也完全不同。之前我以为你只是换了黑发黑袍的形象,可如今看来远不止如此。
她顿了顿,语气笃定:之前那个人,是你的一具分身吧?
陆云收了剑,没有答话,算是默认。
月娥陷入了短暂的思索,眉间微微蹙起:若只是一具分身,怎可能实力那般强横?
她随即细细感应了一番,忽然露出了恍然之色,上下打量陆云的目光更加复杂了。
你身上有太阴试炼塔的气息……难怪之前我在你另外一具身体上感受到了浓郁的太阴之力。原来你炼制了一具太阴分身。你倒是舍得投本钱。
陆云将无妄仙剑收回袖中,面色恢复了平静。
希望你记得自己的承诺。冬儿平平安安,我便不会与你为难。
月娥收起霜月仙剑,难得认真地回了一句:冬儿这般好,我怎会舍得磨灭她。她这一世的记忆,我只读取一遍便够了,对她不会有丝毫损伤。
陆云微微颔首,想了想又开口:我应当还要在九幽域待一段时间。你若有什么需要,可以告诉我。
他说完便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在原地分出一道太阴分身,本尊化作一道黑光,转眼便消失在了天际。
留下的那具分身倒是利落,一挥手将地上仍然蜷着身子的西漠凌空抓起,扔回了光罩之内。
月娥好笑地看着这一幕:怎么?还得留下一具分身来监视我?
分身陆云摇了摇头,语气平淡:不是监视。我要在身边时时刻刻确认冬儿的状态。
月娥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带着陆云分身往洞府走去。
陆云留下这具分身,除了冬儿的原因之外,还有另一层意图。
月娥毕竟是银月府君觉醒的部分神魂,虽然记忆不全,但所知所晓绝非寻常修士可比。
若能借机从她这里了解一些上古遗事和灰雾内幕,对陆云而言便是天大的收获。
说到底,陆云此前之所以要阻止府君复苏,无非是因为不了解,怕她刚愎自用清算天下。
如今既已知冬儿是她的转世之身,两者之间若没有不可调和的矛盾,他自然也懒得继续跟她拼个你死我活。
若能联手应对灰仙,那才是真正该走的路。
回返九幽黄泉宗的路上,黑袍陆云坐在机关鸟背上,风从耳畔呼啸而过。
他的意识与远在黄泉宗地底的白发陆云时刻相通,方才在无始山上发生的所有事,白发那头全都感知得一清二楚。
地宫石室中,白发陆云缓缓睁开眼,长出了一口气。
冬儿没事,这便够了。
他面前不远处,十岁的小冬儿正托着腮坐在地上,歪着脑袋瞅着他。
她已经听了白发陆云讲了大半天的故事,此刻眼里仍带着几分将信将疑的神色。
大叔,你这个故事也太离奇了,该不会是编来骗小孩的吧?小冬儿嘟着嘴,你说如今已经过了几百年?这怎么可能嘛,若真过了几百年,冬儿早就死了呀。
她说着说着声音却低了下去,因为虽然心里觉得荒谬,可她又能感觉到,面前这位白发大叔说的很真诚。
然后她眼眶忽然红了,声音也闷闷的:如果是真的,那……爷爷真的已经死了吗?
白发陆云沉默了一下,没有骗她,只是伸手握住她的小手,轻轻拍了拍。
放心吧,冬儿,有大叔在呢。以后大叔会一直照顾你的。至于我说的话是真是假,你应该自己也能判断的。比方说……你的双腿,现在还有寒症的感觉吗?
小冬儿愣了愣,下意识地动了动腿。
记忆中那双总是隐隐发疼、每逢阴雨天便冷得刺骨的膝盖,此刻竟完全没有任何异样的感觉。
她试着站了起来,蹦了两下,又蹲下去摸了摸自己的脚踝,一双眼睛越来越亮。
真的呀,大叔!我的腿……完全好了?
白发陆云站起身来,笑着朝她伸出双手:大叔现在可厉害了,以后再也没有人敢欺负你。
他弯腰一把抱起小冬儿,身形一晃,整个人带着她缓缓升空。
小冬儿猝不及防,吓得地尖叫了一声,两只小手死死揪住陆云的衣领,把脸埋在他怀里动都不敢动。
过了好半天,她才慢慢地、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从指缝间往下看。
脚下的废墟、残破的宫阙、爬满苔藓的雕像,都在飞速缩小。
整个九幽黄泉宗的遗址像一幅铺开的古画般铺陈在脚下,远处的山脉连绵起伏,天空的云层仿佛伸手就能够到。
她慢慢放下了捂着脸的手,怔怔地看着这片天地。
活了这么些年,她见过许多本事高强的大夫和修士,可从来没见过有人能真的飞起来。
她想起白发大叔方才讲了整整半天的那个故事。
关于一个叫广寒城的地方,关于一个小女孩和一个大叔的相遇。
她此前一直在半信半疑地听,可此时此刻,当她真正悬停在这片天空之上时,所有的猜疑都像被风吹散的烟一样消散了。
所以……大叔你说的话都是真的?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爷爷真的已经走了?
白发陆云抱着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温和地应了一声:
小冬儿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把脸重新贴回他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那冬儿以后就只有大叔了。
白发陆云收紧了手臂,抱着她在半空中停驻了片刻。
下方的平台上,万花、殷若寒、殷若水三人正仰头望着这幕,目光各异。
殷若水用手肘碰了碰万花:万花姐姐,那个小女孩就是大人复活的妹妹?
万花望着高空中那两道身影,轻轻摇了摇头又点了下头。
应该是的。你们看大人抱着她的模样……一脸珍视。
殷若寒默默地补了一句:以后可得警醒些。大人为了她连府君都敢打,咱们谁敢招惹这丫头,怕是要被大人直接拍成齑粉。
片刻之后,白发陆云抱着小冬儿缓缓落到了平台广场上。
杨司明和女绾早已带着百余名弟子列队恭候,见大人落地纷纷行礼。
陆云牵着小冬儿的手,站到众人面前,微微弯腰对她说。
冬儿,大叔接下来要闭关一阵子。你先在宗门里玩,有事就找这几个哥哥姐姐和叔叔。
他指了指万花、杨司明、殷若寒等人。
他们会好好照顾你的,有什么要求都可以跟他们提。
小冬儿点了点头,乖乖地站在他身边。
所有人心中都冒出了同一个念头。
从今往后,宁可去惹陆云本人,也千万别惹这丫头。
她才是整个黄泉宗上上下下真正的大魔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