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缝中探出的那截巨指，通体漆黑如焦炭，表面布满了扭曲的螺纹状纹路，指甲又长又弯，泛着一种冷硬的金属光泽。
它拼命向门外挣动，每根指节都在剧烈颤抖，仿佛门后有什么东西正用尽全部力气试图撕裂这道狭窄的缝隙冲出来。
可刚伸出门外不过几十丈，那根巨指便像撞上了一道无形的壁障，猛地弯曲下来。
粗壮的指尖在石地上犁出几道深长的沟痕，碎石翻飞。
它又挣扎了几次，每次都在同一距离被生生阻住，再也无法前探分毫。
陆云目光一沉，朝万花微一颔首。
万花会意，指尖轻抬，数道藤蔓无声无息地从地面蔓延而出，如灵蛇般缠绕上那根巨指，沿着指节的弯曲缝隙层层收紧。
巨指猛地一颤，指节痉挛般剧烈抽动起来，试图撑断藤蔓，可那些藤蔓越缠越紧。
挣扎持续了数息，终于渐渐平息，巨指僵硬地悬在半空，不动了。
陆云翻手取出无妄剑，他横剑一挥，那一截漆黑的鬼指应声而落，断口处平滑如镜。
门后立刻传来一阵凄厉至极的鬼嚎，层层叠叠，仿佛千百道声音混在一起哀鸣，尖锐得让人头皮发麻。
万花不为所动，催动藤蔓将那半截断指卷了回来，悬停在二人身前。
断指悬浮在空气里，断口处还在缓缓渗出丝丝缕缕的黑气，像是有生命一般微微蠕动。
陆云和万花正准备凑近细看，那半截断指猛地一抖，表面漆黑的外皮骤然裂开一道口子，一张狰狞扭曲的鬼脸从裂缝中迸射而出。
鬼脸面容模糊却满是戾气，张着漆黑的大口径直扑向陆云，在它看来，这个气息稍弱一些的年轻人显然更好下口。
鬼脸扑到近前的一瞬，陆云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抬手虚虚一按。
掌心之下仿佛凭空生出了一面无形的屏障，那张鬼脸撞上去，顿时发出一声闷响，整个面孔被压得扁平扭曲，发出尖细刺耳的嘶叫，却半点也动弹不得。
陆云五指微拢，鬼灵大法随之运转，掌心旋起一圈漆黑的涡流，那张鬼脸顷刻之间被绞碎、剥离、化作一缕纯净的阴魂之力，顺着他的掌纹没入体内。
陆云眉心微舒，眼底掠过一丝满意之色。
那截断指在他吸收了阴魂之后，原本还在微微蠕动的指节终于渐渐僵住，停止了所有活动，像一段真正的枯木般悬在那里。
陆云左手探出，五指一握，整只手掌骤然化作漆黑的鬼爪，指甲尖长如钩，骨节嶙峋凸出。
他一把将那截断指抓在掌中，指节合拢的瞬间，断指像是被重新点燃了凶性，猛地一颤，开始拼力挣扎起来，扭曲的指节在他掌心里竭力绞动，几乎要挣脱出去。
陆云面色不变，鬼爪用力一攥，指骨间发出咔嚓一声脆响，断指的挣扎骤然停止，重新安静下来。
就在此时，大门那道敞开的缝隙深处，悄无声息地亮起了一颗巨大的红色眼睛。
那只眼睛几乎占据了门缝中可见的全部空间，猩红的瞳仁如同一汪凝固的血潭，正隔着那道狭窄的缝隙，一瞬不瞬地盯着门外的两人。
瞳仁深处偶尔翻涌起暗沉的黑色纹路，像是有东西在血色的表面下游动。
一道尖细而苍老的声音从门后传了出来。
“你是谁？黄泉令怎么在你手中，杨渊呢？”
陆云听到这个名字，眼神微微一眯。
杨渊，他最近半年在黄泉宗听杨司明提过很多次。
杨渊是杨司明的老祖，也是黄泉宗的最后一任洞天掌教，当年在围剿四方世界的滕时，被滕亲手斩了，万鬼幡也因此落在了滕手中。
手中的断指又开始不老实了，指节再次轻微蠕动。
陆云冷哼一声，鬼爪骤然发力，那截断指嘭地一声炸开，化作一团浓稠的漆黑血雾，被他掌心吸力一引，悉数没入鬼爪之中，消失殆尽。
门后的红色巨眼猛地一缩，随即怒意翻涌，整只眼瞳都像是燃起了火焰。
“小辈，尔敢！”
陆云不避不让，抬眼直视那只巨眼，声音平静：“问我之前，是否该先自报家门？你究竟是什么鬼东西？”
门后的红眼隐入黑暗之中，过了许久才重新浮现。
“我也是黄泉宗掌教，杨蜃。杨渊的爷爷。”
陆云眉梢微动，与万花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掠过一丝意外。
“既然你是之前的掌教，”陆云缓缓问道，“为何会被关在这里？”
门后传来一阵喑哑的惨笑声，笑声里满是愤懑与不甘。
“不是我想被关在这里，是我当年想要操控门后这只鬼王，结果被锁在了里面，出不去了。”
片刻的沉默之后，杨蜃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语气明显变了。
“你有黄泉令，还拿着万鬼幡，又修了鬼灵大法……你是黄泉宗的新任掌教？”
陆云没有否认。
杨蜃立刻换了腔调，急切起来：“既然如此，你放我出来。”
陆云沉吟一瞬，抬眼望向门缝中那只巨大的红眼，问：“有什么好处？”
“好处？”杨蜃发出低沉的笑声，“我这副身体乃是鬼仙蜃鬼王，你若得我相助，中州之地还有何人能阻你？”
陆云点了点头，语气平淡：“把魂灵交出来。”
门后沉默了很久。
那只红色巨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瞳仁中翻涌的情绪明灭不定。
最终，一缕暗红色的魂光从门缝中飘出，悬浮在陆云面前。
陆云伸手握住，感知到其中那一缕被剥离出来的本源魂息，确认无误后，将其收了。
他抬步走向那扇百丈石门前。
他双手抵住石门两侧，运转鬼灵大法，周身黑气激荡。沉重的石门发出沉闷的轰鸣，缓缓向两侧推开。
门后的景象显露出来。
一尊宛如小山般庞大的鬼物蜷缩在石室深处，青面獠牙。
他的皮色漆黑如同烧过的炭块，四肢和脖颈都被粗壮如臂的幽魂锁链牢牢钉死在石壁与地面上。
锁链表面浮动着暗绿色的符文，与周围石壁上的刻痕呼应，镇压着这具巨大的躯体。
那些锁链缠得极紧，深嵌入鬼物的皮肉之中，在漆黑的皮肤上勒出道道泛白的深痕。
“用刚才那把剑，”杨蜃的声音从鬼物口中传出，沙哑而急切，“斩断这些锁链，我就能出来了。”
陆云看了万花一眼，万花微微颔首。
他翻手取出无妄剑，剑身凌空一斩，一道澄澈如水的剑光没入锁链之中。
幽魂锁链发出一连串细碎的崩裂声，从剑痕处开始逐寸碎裂，化作飞灰簌簌落下。
最后一根锁链断裂的瞬间，那具小山般的鬼物猛然一挣，四肢撑开，石室的地面被震得龟裂蔓延。
它缓缓站直了身体，身形几乎撑到石室穹顶，一对猩红的眼珠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门外二人。
然后，它动了。
巨大的鬼爪带着呼啸的劲风，直直朝两人拍落下来。
陆云早有预料，身形向后急掠，同时心念一动，催动杨蜃交出的那缕魂灵。
可魂灵如同石沉大海，半点反应也无。
杨蜃哈哈大笑，声音从鬼物巨大的胸腔中轰鸣而出，震得整个大殿都在震颤。
“蠢货！你以为我会把真正的魂灵给你？”
他迈开步子，一步步从石室中走出，每落一脚地面便沉陷几分，裂痕如蛛网般扩散开来。
“没想到你们手里居然有仙剑这种宝贝，还真能斩断我的幽魂锁链。我蜃鬼王被关了这么多年，终于出来了！就拿你们两个打打牙祭！”
巨爪再次拍落，风声凄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