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茫然地眨了眨眼,随即回想起自己方才说了什么,脸色刷地一片惨白,慌忙趴伏下去连连叩首。
老祖饶命!老祖饶命!晚辈绝无欺瞒之意!
涂千珞冷哼一声,尾巴重重地拍了一下花床,溅起一片碎瓣。
别在我跟前耍这些心眼。若不是念你是如今的族长,刚才便取了你小命。
涂九枭伏在地上不敢再动,只盼着这位喜怒无常的老祖不要记恨。
涂千珞没有继续追究他,而是微微蹙起了眉头,自言自语般地低喃道。
已经嫁人了……那便不是完璧之身了么?
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明显的嫌弃,我若融合了这样一具躯体,心里头多少有点膈应。
她想了想,又问道:那个厉红绡的丈夫,如今在何处?
涂九枭连忙答道:回老祖,她丈夫名叫陆云,如今在青阳域,是太玄门的掌教。
太玄门?涂千珞显然是头一回听说这个名字,这是什么宗门?以前怎么没听过?
涂灵刹赶紧解释:老祖您沉睡前,中州还没有这个宗门。太玄门是近万年里才崛起的新势力,地处青阳域。
“青阳域,长清的地盘,呵呵!”
涂千珞说起长清这个名字,冷笑了两声:说来听听看。
这一回涂九枭不敢再有任何隐瞒,将关于陆云的事迹原原本本倒了出来。
涂千珞听完之后,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渐渐漾开了某种耐人寻味的光芒。
两百年,从先天到紫府境界,能斩杀紫府巅峰,获得了长清的六把仙剑,剑意疑似达到了人剑合一”
涂千珞重复着涂九枭说的话,啧啧叹道:“如此天姿,倒是像极了一个人。
她笑了一声:依我看,这叫陆云的小子,多半是大能转世。照他的修行轨迹来瞧,说他是司马长清的转世之身也不为过。
此言一出,涂九枭和涂灵刹双双变色。
涂灵刹声音都绷紧了:司马长清?老祖说的是……那位长清剑仙?
还能有谁。涂千珞的语气平淡当年长清和广寒仙君、青山仙君一起进了灰雾,再也没有回来。不过以他那等人物,留下些转世的后手也实属寻常。
她说到这里,忽然想到了什么,她嘴角忽然翘起一个带着几分狡黠的弧度,喃喃道。
不过我若是把他老婆的身子霸占了……他会不会找我算账?
涂九枭和涂灵刹低着头,大气不敢喘一口。
这位老祖说话的方式总让人捉摸不透,前面还在讨论夺舍这种正经大事,后面就拐到不知哪里去了。
涂千珞身后的九条尾巴晃来晃去。她忽然叹了口气。
也不怕你们两个后辈笑话。当年我曾苦追司马长清许久,结果这人拿修炼无情剑道来搪塞我。转头呢?转头跟自己的弟子生了个孩子。
她说到这里,声音里多了一点酸溜溜的意味:走的时候连个告别都没跟我好好说。一入灰雾,万载无音。
花谷里安静了片刻,涂九枭和涂灵刹恨不得钻地里去,老祖,这种秘辛是我们能听的吗?
两人心里如雷重锤一般。
涂千珞垂下眼,丝毫不在乎两人是否听到,继续自言自语。
司马长清,你欠下的情债,总归是要还的。天道好轮回,如今便应在了这里。
就在两人如坐针毡之时,一道灵光忽然从花谷外的禁制中穿透进来。
涂灵刹伸手一把攥住,神识探入其中,只片刻功夫,他的脸色便一阵青一阵白地变幻了起来。
涂九枭见他神色不对,连忙凑过去几分:怎么了?
涂灵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都有些发颤:无始山……出了大变故。
他将传音符中的消息原原本本地念了出来。
陆云破了无始山大阵,霜月仙剑出世,银月府君觉醒,三十多位洞天尽数陨落,而太玄门的掌教陆云竟然与觉醒的府君在九天之上大战了一场,最后从容离去。
涂九枭听完之后整个人都懵了:这……这怎么可能?且不说前面的,陆云不是一直在青阳域么?他什么时候跑到九幽域去了?还跟府君……
涂千珞却忽然笑得伏在了花床上,尾巴尖都蜷了起来,简直乐不可支。
哈哈哈……
她的笑声清脆又张扬,在花谷中来回回荡。
是他,一定是他!除了司马长清,这天底下还有哪个紫府能做到这种地步?居然能和府君交手,这一世长进不少呀。
不过也太有趣了,这一世的关系,怎地这样错综复杂?那觉醒的府君,居然是长清那家伙的妹妹?这可真是……哈哈哈哈……
她笑了好一阵,才慢慢止住,眼里却浮出一种极为复杂的、带着报复快意。
他若是再知道我占了他老婆的身子……也不知道那张脸上会是何等表情。
涂灵刹和涂九枭两个人听得冷汗涔涔而下。
怪不得这位老祖一辈子未曾嫁娶,就这种性子,谁受得了她。
老祖,如果陆云真有传音符中说的那般实力……他若是来咱们青丘狐族带走厉红绡,那可怎么办?按传音符中所说,那陆云轻易便抹杀了帝临,连觉醒的府君也只能与他战个平手。咱们青丘狐族如今怕是拦不住他啊。而且他如今已经在中域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找上门来。
涂千珞摆了摆爪子,不以为意地哼了一声:这事你们不用担心。天塌了有我顶着。他长清再嚣张,当年也欠了我的人情,是他对不起我在先,莫不成他还真要踏平我青丘?
她话锋一转再者,他如今连洞天都未曾突破,不过是仗着仙尸和府君尚未完全融合之机占了便宜罢了。我青丘一脉,可不止我一位仙人坐镇。他就算来了,也讨不了太大的便宜。
她说着说着又笑了起来,尾巴愉快地晃动着:我倒真是盼着他来,可惜……就是不知道他这一世觉醒长清的记忆了没。
笑够了,她收了收神色,对面前两人道:好了,你们两个退下吧。将那厉红绡带到我这里来。
涂灵刹和涂九枭如蒙大赦,连忙叩首退出了花谷。
不多时,涂灵刹亲自去了一趟青丘秘境。
厉红绡原本正在秘境深处与一头金丹期的铁甲妖犀缠斗,剑光翻飞之间,满身是血。
忽然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裹住了她的腰身。
她眼前一花,只觉得天旋地转,再落地时已经是跌跌撞撞地摔在了一片柔软的花海之中。
厉红绡撑着剑站起身,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座四面环山的幽静谷地里,脚下的灵花铺了厚厚一层,馥郁的香气熏得人头脑都有些发沉。
谷中的灵气浓郁得几乎凝成了实质,比她见过的任何一处洞天福地都要胜过数倍。
她身上的衣衫破损了好几处,左肩有一道被妖犀角划开的伤口还在渗血。
她用剑撑着身体,一步一步往花海深处走去。
没走多久,她看到了前方花丛中央那张由无数白色花瓣编织而成的床榻。
一只雪白的、身形有些虚幻的小狐狸正趴在花床边缘,两只前爪叠在一起垫着下巴,琥珀色的眸子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她。
厉红绡看到那双眼睛的一瞬间,浑身的血脉便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那是一种来自血脉深处的、近乎本能的战栗。
这是……血脉压制!
知道我是谁吗?小狐狸开口了。
厉红绡咬着下唇,摇了摇头。
本座涂千珞。小狐狸的尾巴轻轻一晃,从今日起,我便收你为弟子。你就在我这花谷中修行。
厉红绡怔了片刻。
她虽然不知道涂千珞究竟是狐族的哪一位前辈,但能随意将她从秘境中摄到此处,估计是一位洞天大能。
她没有多问,当即双膝跪下,认认真真地朝那只小狐狸磕了三个头。
弟子厉红绡,拜见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