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也整个身子都缩在木质椅子里,粗糙的木纹硌着后背,带来一阵阵细碎的痛楚。
可这点疼,跟耳膜上突然炸开的声响比起来,实在算不得什么——客厅里的争吵,又一次毫无预兆地开始了。
时也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百场。
地上的水泼洒一地。还有一个被打翻的盆。
时明礼胸口剧烈起伏着,脖颈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晚卿。你就这么想要离开我?离开这个家?”
温晚卿望着满地的狼藉。眼泪突然涌了出来。
“明礼,我受不了了。你放过我吧,好不好?”
“你是受不了我现在受伤,还是受不了你的旧情人又出现在你的世界里?”
温晚卿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却给不出一个答案。
只能任由沉默在空气里蔓延。
时明礼太了解她。她的沉默就是答案。甚至如今连伪装都不肯。
时明礼的眸底瞬间死一般的沉寂。
“行。夫妻一场。我成全你。”
时明礼扯了扯袖口。抓起笔,在离婚协议一栏,重重写下自己的名字。
然后将协议书甩在温晚卿的身上。
温晚卿紧紧的将它攥在手里。整个人默默松了一口气。
奶奶跑过来,拉住温晚卿的胳膊。
“晚卿,你不能走啊。”
“明礼说的都是反话。你们结婚十年了。你还不了解他的性子吗?”
“他根本就舍不得你啊。”
温晚卿深吸一口气。一根根掰开抓着她的手指。
“妈。我真的熬不下去了。”温晚卿一字一句,满满哀怨,“自从火灾发生后。所有人都觉得我应该承受这一切。可是,我做不到。这些日子,我度日如年。我的痛苦又有谁懂?我还这么年轻……我的后半辈子难道就要面对这样的丈夫和婚姻吗?”
“妈知道你心里苦。但这是意外。不是明礼的错啊。他那么爱你。当初不管不顾娶你。你答应过我,会好好爱他的。怎么能出了事就抛弃他呢?你让他怎么活啊?”
“何况,他也是为了救你才闯进火海的呀。”
温晚卿崩溃道:“我管不了那么多。我知道他是个好人。但我每次看见他的身子,都忍不住想吐。我真的吐过……妈,你们就放过我吧。别再道德绑架了。我只是个女人。我才36岁。我真的没有那么伟大。”
吐过?
时明礼不可置信地望着温晚卿。他们同床共枕了整整十年。没想到最终她会嫌弃他到这般地步。
奶奶老泪纵横,“那小也呢?小也怎么办?你也不要了吗?”
时也双手紧紧抱着膝盖,将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圆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怯生生的期盼。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只见她沉默着,缓缓走过来。
蹲身哄她,“小也。对不起。妈妈的工作太忙了。没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照顾你。你要听奶奶和爸爸的话。妈妈有空会回来看你的。好不好?”
时也的眸子瞬间黯淡。死死咬着嘴唇,不说话。
奶奶:“小也。你说句话呀。求求妈妈。别让她走。”
时也将头埋进膝盖里。眼泪扑簌簌的往下落,一句话也不肯说。
时明礼见她如此狠心。连女儿都直接放弃。抚养权争都不愿争一下。
气的将身旁的花瓶重重砸在地上。碎片四下飞溅。
这一砸,不仅碎了花瓶。更像是彻底与这段婚姻切割。再无转圜余地。
“温晚卿。从今天起,你出了这个门,就别再回来。”
“找你心心念念的洛怀之去吧。”
“他现在东山再起。有权有势。你可以继续做你上流社会的美梦了。”
“我虽然身子烧伤,但眼还没瞎。你早就跟他睡了,不是吗?”
这是时也第一次听见洛怀之的名字。
这三个字,就这样,刻在了年仅十岁的时也心上。
温晚卿起身,拉着箱子。毅然决然,向外走去。
身后的时明礼自我嘲讽。
“温晚卿。我只怪自己瞎了眼。”
“我用生命去爱的女人,竟然是这样的丑陋。”
温晚卿头也没回。
“明礼。对不起。”
“原谅我的自私。”
就在这个闷热的午后。温晚卿走了。
彻底离开了小巷。
凌晨。
时也再次失眠。
楼梯间传来温晚卿下楼的脚步声。
接着是洛怀之回家。楼梯间俩人的恩爱对话。
洛怀之关切道:“怎么还没睡?”
“等你。”
温柔又贴心的声音传入时也的耳朵。
尤为刺耳。
时也平躺在床上,紧紧咬着嘴唇。
眼底是一片寒潭。
——
这场生日宴,设在夏城最豪华的弘盛酒楼。酒楼临江而建,气派非凡。
谢若俞每年生日宴,都会在此举办。
洛家向来以孝顺出名。所以生日宴总是看起来十分温馨。
是的。仅仅是看起来。
此次生日宴属于洛家的家宴。
只有最亲近的家人才能参加。
时也并不属于洛家。毕竟,她姓时。是温晚卿带到洛家来的。
所以,她同洛家并不亲近。不。应该是,有仇。
十点整。
时也收到洛舒珩转发的家族群通知。截图版。
「11:30,八楼,福临阁。」
时也不在那个群里。也不屑在。
接着是洛舒珩一如既往的口气。
「我去接你。」
时也拒绝:
「不用。我今天有男朋友。」
那端没再回复。
时也今天挑了一件素净的白色长裙。新中式风格。简约却不失雅致。
长发松松向下挽起,鬓边垂落两缕碎发,衬得侧脸越发精致。
浑身上下透着清冷气息,又带着让人不敢轻易靠近的沉静。
出发前,时也将酒店信息发给莫宇琛。
顺便一句话概括了今天的剧本——
「今天是我亲妈的男朋友的亲妈的生日。不用准备任何礼物。她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