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时间，时也被安排着做了各种检查。从脑部CT到脚的专项检查全做了一遍。
一切结束，已经晚上十一点了。
病房里，时也沉沉睡着。只是眉头紧蹙，睫毛不停颤动。一切都在证明她睡得毫不安稳。
莫宇琛站在阳台，手中拿着李助刚刚送来的相机。那里记录了时也受伤的全过程。
视频打开。
就是猛烈的殴打。相机对准时也的脸。
时也眼里的冰冷仿若寒冬的湖面，底下是一片空洞的凉。但她硬是一声不吭。
直到洛少辰说：“我要你亲口告诉莫总，你不是我们洛家人。你对我们洛家来说，狗屁都不是。”
时也这才有了反应。
她斜视着洛少辰，眼里的恨意快要冲出屏幕。
“我不是你们洛家人。你们洛家对我来说，狗屁都不是。”
“是你对洛家来说，狗屁都不是。”洛少辰纠正。
时也死死盯着他，嘴角却噙着一抹冰冷的笑意。“洛少辰，你信不信，你们洛家，很快就狗屁都不是了。”
下一秒传来重重的踢踹声。
“还TM敢这么跟我说话！”
“时也。你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
时也五官骤然拧成一团，额角密密麻麻的汗珠清晰可见，整张脸写满了顿痛和疼意。
洛少辰蹲下身，抓起她的头发。恐吓。
“以前有洛舒珩护着你。等会，到了莫宇琛那。可就没人能救得了你了。”
“莫宇琛这个人，向来最恨别人背叛他了。听说，只要背叛过他的人，就没有能活着走路的。”
“时也，你猜，你是被做成人彘呢？还是会被丢进海里喂鱼？”
时也闻言，没有丝毫的恐惧。反而步步紧逼。“洛少辰，有种你现在就打死我。否则，不得好死的人一定是你。”
相机里传来呲呲声，画面开始对着水泥地乱晃。
显然，时也的激怒起了效果，洛少辰克制不住了。
莫宇辰紧紧捏着相机，指尖发白。周身布满浓烈的杀意。
电话拨通。
“洛少辰现在在哪？”
李助：“已经被关起来了。怎么处置？”
“留口气就行。”
“明白。”
时也迷迷糊糊中，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她本来就睡得很轻，一听见动静，立刻就醒了。
昏暗的病房里，最先入耳的是她沉重的呼吸声。身体依然没办法随心所欲。好像这些日子，不在受伤就在受伤的路上。但时也顾不上这些。
洛少辰的出现比她预设的时间要早。以洛少辰的脑子，至少应该晚个两天才能找到她头上。但是下手却和她想的一样重。
恨不得她死。
“醒了？”莫宇琛的声音幽幽响起。
刚刚想事情太过投入，时也都没发觉他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莫宇琛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握住她的手，俯身。
“痛吗？”
这叫什么问题？时也嘟着嘴，“把你打一顿，你看看痛不痛。”
“还有心情开玩笑，说明没伤到精气。”
时也只是想笑一下，可从嘴角到脸颊直至太阳穴，都牵扯着浓烈的痛意。
这脸大概是毁容了。
“有镜子吗？”
“别看了。”莫宇琛捏了捏她的手。她此刻全身上下，也就手伤势最轻。
“很丑吧？”
莫宇琛点点头，“嗯。非常丑。”
时也气的想打他。他却像早有预料似的，只是看了一眼她的胳膊，毫无反抗。
他知道她根本抬不起来。
“放心，再丑我也不嫌弃你。”
时也哼了一声，不看他。
下一秒，头顶传来一个低沉而严肃的质问。
“为什么？”
时也视线转了过来：“什么？”
莫宇琛的目光紧紧锁住她，“为什么突然让我把洛家的项目全部切断？”
“谁让他们天天骂我。我就是想出出气。”
“就这么简单？”莫宇琛明显不信。
“时也，你算准了洛少辰会对你动手是不是？为什么明明身手很好却毫无反抗甚至还要一遍遍激怒他？”
“你是故意的，对不对？”
原来，莫宇琛都发现了。聪明如他，又怎会看不清她的这些小伎俩。
时也迎上他直白的目光。
是啊，她就是故意的。
她受的伤越重，她的目的就会越快实现。
而且她很清楚，洛少辰不会完全要她的命，他还得留着这个礼物去找莫宇琛邀功呢。
只要到了莫宇琛手里，她就死不了。
“对不起。”时也开口。
“我又一次利用了你。”
莫宇琛：“你以为我在乎的是这个？”
莫宇琛原本就不会将梨园项目交给洛少辰。至于洛家，他有的是办法替她出气。
但时也昨晚却突然让他切断洛少辰的所有项目。
他即刻下了封杀令。
只是他没想到，洛少辰那个脑子，愚蠢的可怕。
竟然以为他此举，是因为恨时也。才牵连洛家。
而时也明明算准了一切，知道自己会面对怎样的危险，却还是不顾一切。
“时也，你到底想要什么？什么东西值得你拿自己的命来换？
“如果洛少辰最后失控，又或者你的身体没能承受住……”
他不敢再想下去。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
他嘴上责备，眼底却是满满的恐惧和疼惜。
时也凝着他黑亮的眼眸。竟看到微光下隐隐泛着一丝湿意。
莫宇琛这是……哭了吗？
时也抿了抿嘴，“好啦。我这不是还活着嘛。”
“你就别唐僧念经了。”
“哎呀，头疼。”
莫宇琛知道她是装的，却仍隐忍着情绪。
“等你好了我再找你算账。”
时也见莫宇琛不再追究，便语调轻扬。带丝娇嗔。
“我已经道歉了。”
“莫爷，您就大人有大量，饶了小女子这一回吧。”
莫宇琛盯着她，知道她又在想坏点子。哼笑一声：“说吧，又要干嘛？”
只要时也开启撒娇模式，必定是有求于他。
虽然明知是套路，但莫宇琛最受用了。只要时也冲他撒娇，他就什么原则底线都可以没有。
时也一看他上钩，笑着问道:“洛少辰在你手上吗？”
莫宇辰嗯了一声，“只剩一口气了。”
时也：“别。能不能把他交给我？”
“你要怎么处置？”
“把他放了。”
“然后。”莫宇琛很清楚，时也不会这么‘善良’。
“然后派人通知洛舒珩，我在医院。”
莫宇琛眼底的笑意瞬间烟消云散。脸色沉了下来。握着她的手也骤然攥紧。
“都这时候了，你还在想着让他来陪你。是吗？”
“时也，看见你倒下，紧紧抱着你，担心的快要疯掉，一路油门踩到底，恨不得立刻飞到医院找最好的治疗团队和死神抢占时间救你的人是我。”
他一口气发泄完所有的愤怒和委屈。
时也依然哄人的语气，“我知道。”
“你知道？”莫宇琛的声音忽而变低，“时也，那你为什么就不能睁开眼睛，好好看看我？”
时也没有办法跟他解释，自己对于洛舒珩到底是什么感情。
不到最后达成目的，在此期间，她不相信任何人。也不能让任何人打乱她的计划。
“那你会答应我吗？”时也反问他。
莫宇琛的脸上满是失落。
四目相对。
他最终拿起手机，声音没有任何温度，“通知洛舒珩，让他来医院。”
“啊？你说谁？”
李助感到一阵惊讶。莫宇琛怎么会要别的男人去陪时也？简直不可思议。他一定是听错了。
“洛舒珩！”
莫宇琛重重将电话挂断。
时也指尖勾了勾他。
“生气了？”
“时也。我没有那么大度。”
“看来是真生气了。刚刚还为我掉眼泪。现在就凶巴巴。真难过。”
莫宇琛见她倒打一耙，气呼呼，脱口而出。
“你还难过？你这种人会难过吗？”
“莫宇琛。我是哪种人？”
时也突然收起了笑意，安静的凝视着他。
莫宇琛望着她。
她的眼底像盛着一汪深潭。潭水是暗的，连碎光都不肯浮上来，只透着股沉得发静的幽深。
“时也。我以为我已经足够了解你了。但好像还远远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