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钟响的时候，两个人都醒了。
李柏伸手摸手机，关掉。
六点四十。
旁边那人翻了个身，把被子往头上一蒙，摆明了装死。
"起了。"李柏拍了拍被子鼓包。
"再睡五分钟。"闷声闷气的。
"你昨天说的，今天第一天，不能迟到。"
"我说的是'尽量'。"
"你说的是'一定'。"
被子里没声了。
两秒后，苏敏猛地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瞪了他一眼："你这人怎么记性这么好。"
李柏心想废话，记忆力光环又不是摆着看的。
【系统提示：初级记忆力光环持续生效中，日均消耗20点。】
……你不说我都忘了这茬。合着我记性好是我花钱买的？
【系统提示：公平交易。】
公平你个头。
苏敏已经下床往卫生间走了，边走边揉眼睛。
李柏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秒。
暑假过完了。
挺快。
……
两人收拾好出门的时候，楼下食堂刚开门。
买了包子豆浆，拎着往学校走。
"我从这边走了。"走到校门口分叉口，苏敏说。
"嗯。"
苏敏走了两步，又回头："今天开学第一天，别太凶。"
李柏愣了一下："我什么时候凶过？"
苏敏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走了。
那眼神意思很明显——你自己心里有数。
李柏摸了摸鼻子。
我多温柔一人啊。
……
教学楼里有股新学期的味儿。
新教材的油墨混着拖地水的潮气，闻着居然还挺让人精神。
走廊上有值日生在拖地，水痕一道一道的。
李柏走到七班门口，脚步顿了一下。
门开着。
里面坐满了。
不是稀稀拉拉来一半、趴桌的趴桌聊天的聊天那种坐满。
是真坐满了。
课代表在讲台上发资料，有人在贴新课表，底下有人翻新课本，有人小声聊天。
聊的不是暑假去哪玩了。
是"你暑假那本物理刷完了吗"。
李柏站在门口看了两秒。
没人注意到他。
挺好。
他推门进去。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
门口的先抬头，然后旁边的，然后连锁反应似的，大半个教室看过来。
然后又收回去了。
该干嘛干嘛。
李柏心里啧了一声。
可以啊，现在见了我都不起立了。
不是不尊重。
是习惯了。
习惯了他在或者不在，一个样。
一年前刚接手七班的时候，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那时候他进教室，底下闹得跟菜市场似的，看见他才慢悠悠掏课本。
现在倒好。
人还没到，事都做完了。
李柏把教材往讲台上一放，扫了一眼底下。
四十七张脸。
有的翻书，有的看他，有的侧头跟旁边说悄悄话。
"都到了啊？"他挑眉。
底下零零散散"嗯"了几声。
"行。"
李柏把笔记本翻开又合上，靠在讲台边上。
"这学期我不打算管你们了。"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
翻书的手停了。
说话的人头转过来了。
张子豪坐第三排，第一个开口："老师你要撂挑子？"
"不是撂挑子。"李柏笑了一下，"是你们不需要我管了。"
底下有人交换眼神。
"上学期期末成绩你们也看到了，年级第二，差一班不到三分。"他手指敲了敲桌面，"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自己管自己，比我管还到位。"
实话。
自习课不用盯。
作业自己互查。
学习小组自动运转。
他坐后排改作业，该干嘛干嘛，偶尔有人走神，同桌胳膊肘一捅就回来了。
"课代表比我还清楚谁没交作业，组长比我更了解组员哪科弱。"李柏摊手，"搞得我怪闲的。"
"那还不是你带出来的。"角落里有人接了一句。
王强。
没抬头，声音不大，但够清楚。
李柏没接这话。
"所以这学期我只干一件事。"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全班。
"帮你们每个人，找到自己的上限。"
安静了几秒。
有人小声嘀咕："这听着比管我们还难。"
李柏听见了，没理。
转身拿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三个词。
全省。
全国。
舞台。
粉笔字落下的声音很清楚。
他写完转过身。
"苏晓上学期拿了省数学竞赛一等奖，有人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他嘴角带着点弧度。
明知故问。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
张子豪接话："意味着他很牛掰！"
全班笑了。
苏晓坐第二排靠窗，没抬头，耳朵红了，嘴角压着压不住。
"意味着他能站到全省的台子上去，拿到更多机会。"李柏等笑声停了，"而且我觉得，你们每个人都可以。"
他顿了一下。
"我不是画饼。"声音很平，"我说的是这学期要实现的目标。"
底下又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
"七班不只是年级第一。"李柏声音不大，但稳，"七班要有人在全省、全国的比赛上拿奖。不是一个，是一批。"
角落里有人小声："老李疯了。"
旁边有人接："他去年也这么说，结果真成了。"
李柏嘴角动了一下。
【系统提示：七班当前状态概览——
自主学习能力指数：88%
学习动力指数：92%
班级信任度：98%
综合评估：已进入成绩快车道，学生自驱力形成闭环，外部干预需求降至最低。】
李柏扫了一眼，关掉。
脸上没表情。
心里踏实了。
"行了，上课。"
……
第一节课没讲新课。
让每个人花十五分钟写一样东西。
不是作文。
是"初三想达成的一件事"。
说得很随意，跟"把这张纸填一下"似的。
底下写的时候，李柏沿着过道走了一圈。
有人写"中考市前一百"。
有人写"英语突破110"。
有人写"物理上90"。
走到张子豪旁边，瞥见他纸上写的是——"设计出一套能参赛的卡牌游戏"。
李柏没停，继续往前走。
走到赵宇旁边，看了一眼。
"总分年级第一。"
六个字，工工整整。
李柏心里啧了一声。
这小子，还是这么轴。
十五分钟后收纸，厚厚一叠，夹进教材里。
"下次还给你们。"他拍了拍那叠纸，"初三结束的时候，自己看做到没。"
下课铃响了。
……
李柏走出教室，走廊上风灌进来。
比早上暖和了点。
他靠在栏杆上，看着其他班的学生陆续出来。
有人追着打，有人靠栏杆聊天，有人拿着新教材翻目录。
七班门口也有人出来活动。
有人靠墙拿着单词本背。
有人蹲在地上摊开物理题讨论。
两个女生在聊暑假看的一本书，聊的不是剧情，是写作手法。
李柏看了一眼。
心里啧了一声。
这帮人暑假是不是被人集体调包了。
去年这时候还在走廊上追着跑呢。
今年都开始钻研写作手法了。
离谱。
"老李。"
张子豪从教室里出来，手里拿了个翻了边的笔记本。
"你说的那个'帮每个人找上限'，包括我吗？"
李柏上下打量他一眼："包括你。尤其是你。"
张子豪愣了："'尤其是你'什么意思？"
"你上限比你自己想的高。"李柏说这话的时候没笑，很认真，"但你得先信。不然我说什么都白搭。"
张子豪张了张嘴，没接上。
王强从旁边路过，瞟了一眼他手里的笔记本："你别又设计卡牌去了。"
"卡牌怎么了！"张子豪转头怼回去，"卡牌也是正事！"
"你那卡牌能考几分？"
"你那木工能考几分？"
"我物理满分。"
张子豪噎住了。
王强走了两步，又回头："你那卡牌真能搞出名堂，我帮你打广告。"
张子豪站在原地愣了两秒，转头对李柏说："老李你听到没？他说帮我打广告！"
"听到了。"李柏靠在墙上，双手抱胸，"不容易，王强都松口了。"
张子豪低头翻了翻笔记本，嘟囔了一句什么，转身回教室了。
上课铃响了。
……
办公室里。
李柏坐下来，把早上收的那叠纸条从教材里抽出来。
一张一张翻。
有人写得认真，好几条。
有人写得敷衍，就一行。
但不管认真敷衍，每个人至少都写了一个目标。
他按座次排好，夹进文件夹。
然后靠在椅背上，看窗外。
树叶还是绿的，边角已经开始泛黄了。
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
拿起手机，开了个空白文档。
打下一个标题。
七班·个性突破提升计划·10人名单。
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苏晓的数学直觉。
李雨桐文字的灵气。
张子豪的设计脑子。
王强那股物理上的野路子劲儿。
陈晨的画。
刘小雅的语感。
吴志远的逻辑链条。
赵小雪做实验时的专注。
赵宇那股不拿第一不罢休的轴劲儿。
还有王悦，从谷底一步一步往上爬的韧性。
十个人。
十个方向。
他敲下第一个名字。
苏晓。
然后第二个，第三个……
保存文档，关了手机。
……
回到公寓的时候，苏敏已经在沙发上了。
"第一天怎么样？"
"还行。"
苏敏白了他一眼："还行你笑什么？"
李柏摸了摸自己的脸。
笑了吗？
他自己都没察觉。
"没什么。"他走过去坐下，"就是觉得……这帮孩子挺争气的。"
苏敏看了他两秒，没追问。
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了个位置。
李柏坐下，肩膀靠着肩膀。
窗外的天慢慢暗下来。
楼下夜市的摊子支起来了，烟火气往上升。
苏敏头靠在他肩上，轻声说："你知道你刚才那个笑，像什么吗？"
"像什么？"
"像老父亲看着自家猪终于会拱白菜了。"
"……苏敏。"
"嗯？"
"你今晚睡沙发。"
"你敢。"
李柏笑了。
真的笑了。
不是那种心里偷偷的笑。
是明明白白的，从嘴角漫出来的。
他侧头看了一眼肩上的人。
又看了看窗外的万家灯火。
挺好。
真的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