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下旬，廊州的太阳终于更热烈了。
阳光斜进来，粉笔灰在光柱里浮着。
吊扇转着，风扫过一排排脑袋，落到讲台上已经没了凉意。
李柏站在讲台上，粉笔写到第三道题，手心已经开始出汗。
七班的窗户大开，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操场边上那棵槐树的花香。
"反驳段的核心不是你说对方错了。"
他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是你说清楚对方为什么错，然后告诉他什么才是对的。就像你妈说你天天玩手机，你不能光说'没有'。你得说'我一天就玩半小时，剩下的时间都在写作业'，这才叫反驳。"
全班笑了。
张子豪不乐意了："老师，我妈可没说过我玩手机！"
"那说明你妈对你放心得很。"
笑闹声还没停，系统面板在眼前弹了出来。
系统提示："学生王强·省级物理竞赛决赛成绩确认，省金奖。教学点奖励：+1000。当前教学点余额：。"
李柏的嘴角翘了一下。
终于算是有一个稳了。
王强的这个金奖让他直招的可能性大了很多。
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又一下。
他没理。
这个时间点，估摸着也是通知他王强的消息。
李柏把手机掏出来，屏幕朝下扣在讲台上。
"刚讲完，趁热，自己写一段反驳，十分钟以后我抽查。"
他转身走出了教室，走廊里看了一眼消息，不出所料，是赵志刚报喜的消息。
嗤的笑了一声，把手机揣回兜里，往办公室走去。
王强这头算是不用操心了，李柏坐回办公桌前，把笔记本翻开。
年初立的三个目标：全员过重点线，少年班五个，重点班直招十个。
全员过重点高中线这条，拖尾巴的六个人，已经有了很大的进步，这次模拟考试之后看看结果，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
重点班直招的十个学生，现在还没有高中找过来，估计也是要看模拟考试的情况。
倒是少年班的这个情况，比较棘手。招生考试放在中考后，眼下够格的还只有王强、苏晓两个。
剩下三席，就指着张子豪、赵宇、陈晨、刘小雅这四个，他们是最接近的一批。
他在心里唤了一声系统。
"少年班招生考试，这四个准备得怎么样了。"
系统提示："正在比对少年班招生考试情况……比对完毕。"
系统提示："少年班招生考试：中考后举行，数理学科加权计分，选科限物理、化学。"
系统提示："四人已提前学习、高中数理，掌握度均超80%。"
开学那会儿，让他们几个抽空学习、高中数理化，看来也是下了辛苦，最近他的十线一直盯着那些重点分数线下的学生，这几个天赋突出的学生倒是给他一个惊喜。
他们天赋突破之后，成绩一路往上窜，中考早就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中考只是走个过场，真正的考场，在中考之后。
他合上笔记本，去教室转了一圈。
课间，教室里闹哄哄的。
张子豪的座位边上围了一圈人。
李柏走过去，看见他面前摊着一本高中物理练习册，写得满满当当。
"因为这是上周老师讲过的受力分析。"张子豪头也不抬，笔在草稿纸上划拉，"把力拆开，各算各的，再合起来，完事。"
同桌"哦"了一声，又低下头继续琢磨。
张子豪抬头看见李柏，咧嘴一笑："老师，您留的那套高中力学卷子我昨天做完了，最后一道大题我写了两种解法，您看看哪种更合适？"
李柏接过来扫了一眼。
"第二种，少了很多运算。"
"我就说嘛！"张子豪一拍大腿，"我写的时候就觉着第二种好用。"
同桌凑过来："豪哥，你连中考卷都不做了？"
"都会了，还做啥？"张子豪头也不回，"来来回回的练那些题好烦的。"
李柏没理他，张子豪就是这种咋咋呼呼的孩子，继续往前走。
赵宇站在过道过道台阶上，侧身靠着课桌边，手里的笔没在刷题，反倒轻轻点着前排同学的错题句子。
对方对着文言文挠头半天，语序怎么都捋不顺，越改越乱。
“别盯着这一个死磕。你先把整段通读一遍，找主语、找语态，句式是顺着语境走的，不是死记硬背规则。”
他笔尖一画，跳过纠结的半句，把前后文脉络轻轻串起来：“所谓宾语前置、状语后置，看着是考点，本质就是古人说话偷懒倒装。读懂文意，套路自然就破了。”
“先读文中的逻辑，框架通了，题基本不会错。”
他说得轻描淡写，却精准戳中绝大多数学生的死穴。
李柏在旁边静静看着，心头了然。
赵宇的天赋从不是死记硬背、题海堆砌，是极强的文本解构能力。
别人靠积累刷题，他靠逻辑降维打击，所有文科类考点，在他眼里根本不是背诵内容，是语言规律。
这也是为什么他学得永远比别人轻松、正确率永远稳压一头。
视线一转，落在最后一排的陈晨身上。
她桌角堆着一沓厚厚的画稿，线条干净利落，是参加市展的备用作品，却被她随意摞在一边，压在习题册底下。
桌面上摊开的英语默写本，通篇整页全是工整红勾，零涂改、零失误，干净得刺眼。
同桌对着单词表愁眉苦脸，反复背诵依旧记不牢，忍不住凑过来叹气：“你背书怎么这么稳啊，我来回背四遍，转头就忘。”
陈晨笔尖没停，在勾勒一副画面，语速平缓不疾不徐：“你是背字母，我是背画面。”
“我画画习惯先构图、再落笔。背书也一样，先在脑子里把句子的场景、逻辑、画面搭出来，单词只是填充细节，画面记住了，就都记住了。”
同桌一愣：“画面？”
这是独属于艺术生的天赋迁移，是旁人学不来的记忆逻辑。
同桌彻底失语：“……难怪我学不来。”
陈晨笑了笑没理会，合上画本，随手翻开崭新的《立体几何》。
余光瞥见李柏。
“老师，我的画入选市展第一展厅了，美术老师让我攒一套系列作品备展。”
“挺好。”李柏点头，“注意时间分配！”
“没问题。”陈晨牙一呲，“画画就是休息，再说现在学习好像也不难。”
听的李柏心里直翻白眼，不是给你们几个激活了天赋，你们能有这么轻松？
她极强的思维迁移和优先级掌控，艺术的构图逻辑，硬生生被她用在了理科空间几何、语言记忆上，跨学科融会贯通，脑子通透得吓人。
别人被学业裹挟，她永远在主动规划、主动支配自己的节奏。
靠窗位置，刘小雅正和同学全程纯英文对谈，语速流畅利落，咬字标准，没有刻意背诵的生硬感，完全是脱口而出的自然语感。
日常闲聊、观点表达、句式切换，行云流水。
瞥见李柏走近，她笑着收了话头，没有刻意拘谨。
“老师。”
“继续，不用停。”李柏摆手，“你们这口语，要比我好很多呀。”
刘小雅笑得很轻快。
她天赋是语言语感+题型归类归纳能力。
学语言靠语感通透，学理科靠总结溯源，她能把文科的通透逻辑，完美平移到理科刷题上，举一反三，效率简直是碾压。
溜达了一圈，李柏心底透亮了许多。
这几个学生是接下来的少年班选拔、是高中竞赛、是更高维度的思维对抗，看样子他们也做好了准备。
【系统提示：少年班招生考试专项已纳入执行计划，将按高中数理选拔口径分层培优，目标冲刺招生考试核心梯队。】
李柏看着系统提示，眼底浮出一抹笃定笑意。
年初随口放出的狠话、悄悄埋下的铺垫，现在终于有了落地的底气。
他带出来的七班，从来不止赢在分数，赢在脑子。
……
五月二十七号，周二。
八点半，虽是初夏，但热浪已经开始袭人。
校门口早早拉起警戒线，校园褪去了往日的喧闹，只剩考前独有的安静紧绷感。
考生陆续入校，脚步匆匆却有序，校服身影顺着人流汇入教学楼。
李柏没有监考任务，难得清闲。
在教学楼前的广场上，看着学生们进场。
八点五十，铃声响起，所有考生全部入场。
空旷的广场上，只剩下零星几个不用监考的老师站在一起，抽着烟闲聊。
不会抽烟的李柏，远离人群，瞅着花坛边有着树荫，溜达过去。
孙理和赵志刚看见李柏找好位置了，也走过来。
“终于开考了，这阵子连轴转，总算能歇口气。”赵志刚伸了个懒腰，“这次全市统考，看看这些学生们在全市的排名，省的一天骄傲的不行。”
“分数在那儿，名次低不了的。”孙理一脸轻松道。
他的一班，在七班的高压影响下，成绩也是突飞猛进，远超历届的一班成绩，全市排名也是不虚的。
李柏望着紧闭的考场，树荫下风声轻轻掠过耳畔，语气松弛：“早就该对标了，平时校内卷得再热闹，都是小圈子自娱自乐。”
看着孙理和李柏这么轻松，赵志刚有些不忿，“你们两就这么有把握，尤其李柏，你那开学时候的目标可是喊出去了，不怕考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