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柏盯着手机屏幕。
心里有句MMP不知道怎么讲。
卧室门响了一声，苏敏从里面出来，头发湿着，毛巾搭在肩上。
她边走边擦头发，看见李柏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问了一句：“怎么了？”
李柏把手机递过去。
苏敏接过来看了一眼，没急着说话，坐下来擦了两下头发，才开口：“给不给？”
“给也不是，不给也不是。”李柏说，“给了，他就要打着我的旗号，胡乱招生，不给，有校长在这儿，而且不知道后续还有什么招数呢。”
苏敏把毛巾搁在膝盖上，想了一会儿。
“要是不怕他模仿，那就给他。”
李柏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了。
给方案，又不是给系统。给了教学方案，精英教育就能教出成绩了？那他的系统不是白存在了。
他看了苏敏一眼：“言之有理啊，那就给他！”
苏敏没理他，站起来往卧室走。
“对啊，给他！有什么好担心的！“
……
周一早上，李柏到校后直接上了三楼。
校长办公室的门开着，陈校长正在泡茶，看见李柏站在门口，招了招手：“来得正好，刚泡上。”
李柏走进去坐下来。
陈校长给他倒了一杯，推过来：“说吧，什么事。”
“赵宏宇那个事，我想好了。”
陈校长端着茶杯，等他往下说。
“方案可以给，”李柏说，“但执行方案的用心程度，和学生们对我的信任程度，这是其他人没办法效仿的。我可以给全部教学方案，但不能冠我的名。”
陈校长听完，放下茶杯，笑了。
“你小子脑子转得快，我还担心你一根筋，教学思路其实说白了，就是有教无类，因材施教，教学相长，寓教于乐。”
”老祖宗都给我们总结了很多，《学记》里也有教学相长，启发诱导，长善救失，豫时孙摩，臧息相辅。“
”思路都在那里摆着，会思路没有用，得身体力行的去做。“
陈校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另外赵宏宇这人胃口大，你给了他方案，他也不会消停，后面肯定还有动作。”
李柏点了点头。
从精英教育第一次来听课，他就知道了。
“行，那就按你说的回他。”陈校长说，“方案你准备一下，弄好了给我，我让人送过去。”
李柏应了一声，站起来。
走到门口，陈校长在后面补了一句：“茶叶带走吧，放我这也没人喝。”
李柏回头看了一眼茶几上那盒没拆封的茶叶。
“校长，您上次给的那盒还没喝完。”
“那就慢慢喝。”
……
回到办公室，李柏在桌前坐下来。
桌上多了两张纸条，压在键盘底下。
他抽出来一看，都是家长留的转班申请，措辞一个比一个客气，意思都一样，想让孩子来七班。
他看了一眼，收进抽屉里。
抽屉里已经攒了一沓了。再这么收下去，七班得改名叫七中了。
手机震了一下。孙理发来的消息：“听说赵宏宇找你要方案了？”
李柏回了一个字：“嗯。”
孙理秒回：“你打算给？”
“给，方案也得看谁执行。”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回了一条：“行，懂得迂回了。”
李柏盯着屏幕笑了一下。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站起来往七班教室走。
课间，走廊上几个男生在追跑打闹，看见他过来了，立刻收住脚步，站好。
李柏点了点头，从他们旁边走过去。
七班教室里热闹得很。
张子豪站在后排，手里拿着一支马克笔，正在教室后墙上画东西，旁边围了五六个人。
李柏走过去看了一眼。
墙上多了一张新的“学习进度条”，左边是一列学生名字，右边是一格一格的颜色块，红色代表已完成，蓝色进行中，灰色未开始。
最上面画了一个小图标，像一面旗。
张子豪看见李柏过来了，把手里的笔一搁，转过身来，脸上带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得意。
“老师，这是我们学习小组自己设计的，是不是很专业？”
李柏看了一眼，确实挺像回事。
他没表扬得太明显，说了一句：“还行，下次颜色搭配再舒服点。”
张子豪的表情僵在脸上。
旁边几个人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老师，你就不能夸我一句吗？”
“我刚才不是夸了吗。”
“你那叫夸吗！”
李柏没理他，转身走了。
走出教室门口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
……
从七班出来，李柏绕到实验楼，想看看王强竞赛准备的进度。
物理实验室的门半掩着，里面传来赵志刚的声音：“不对，你重新看一下电流方向。从正极出发，走一圈，你走到哪一步断的？”
李柏从门缝里看了一眼。
王强站在实验台前，手里拿着两根导线，低着头盯着面前的电路板。
赵志刚站在旁边，没上手，只在嘴上指点。
王强沉默了几秒，然后把其中一根导线换了个位置。
小灯泡亮了。
“对了。”赵志刚说，“记住这个手感。”
王强点了点头，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明显松了一点。
李柏没进去，站在门口看了几秒，转身走了。
物理这块有赵志刚盯着就行，他进去也是站着，不如回去改作业。
回办公室的路上，手机震了一下。
李雨桐发来的消息：“老师，校刊那边把我的作文印成封面了，你要不要看？”
李柏回了一句：“发来看看。”
消息刚发出去，李雨桐又追了一条过来：“老师说印了两千份，全区各校都有。”
李柏脚步顿了一下。
全区各校都有。
那就意味着省实验也能看到。
苏敏也能看到。
他笑了一下，继续往前走。
……
一周过得不算快，也不算慢。
李柏花了两天时间整理方案，他把七班的教学思路、分层方法、评估机制都写了进去，涉及具体学生数据的部分全部做了脱敏处理，核心的辅导细节也写了操作步骤。
写完之后他通读了一遍，觉得没问题，发给了陈校长。
陈校长回得很快：“收到！明天我让人送过去。”
李柏锁了手机，靠在椅背上。
方案送出去了。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以赵宏宇那尿性，拿了方案下一步就得要站台了。
……
周六下午，苏敏换了一件深色大衣，把头发扎了起来，比平时利落不少。
李柏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两个人一起下楼，那辆白色秦Pro从公寓驶出去，往市中心的方向开。
商场周末人多，地下车库转了三圈才找到车位，李柏停好车，和苏敏一起往电梯口走。
两个人径直上了三楼。
苏敏走在前面，在一家羽绒服专柜前停下来，开始看挂着的样衣。
她看得很认真，先摸面料，再看吊牌上的充绒量，又用手掂了掂重量。
李柏站在旁边，看着她在一排羽绒服前面来回走了两趟，拿起一件深灰色的翻来覆去地看。
“你觉得这件怎么样？”苏敏问他。
李柏看了一眼：“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颜色行不行？码数合不合适？”
“我哪知道我爸穿多大码。”
苏敏白了他一眼，转头问导购：“这件最大码的有多长？”
导购报了一个数，苏敏想了想，又拿起旁边一件比了一下。
李柏站在后面，看着她忙前忙后。
她比给自己买衣服认真多了。
“你给你爸妈买衣服也这么挑？”他问。
苏敏头也没回：“那不一样，给你爸妈买，得挑好的。”
李柏愣了一下，没接上话。
最后苏敏挑了两件。一件深灰给李柏爸，一件暗红给李柏妈，暗红那件她犹豫了好一会儿，在驼色和暗红之间比了半天，最后还是选了暗红。
“阿姨皮肤白，穿暗红显气色。”她说。
李柏想说“你上次不是选的驼色围巾吗”，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人比他记性好。
结账的时候李柏掏出钱包，苏敏比他快一步，已经把手机递过去了。
“我来。”
“别，说了我买。”
李柏想说什么，但看她那表情，知道拦不住。
苏敏刷完卡，接过袋子，递给他一个：“拎着。”
李柏拎着两个袋子，跟着她往外走。
走出商场大门，冷风迎面扑过来。
他没忍住，说了一句：“我妈要是知道你给她买这么贵的羽绒服，估计能开心得睡不着。”
苏敏没看他，径直往前走。
但她耳朵尖红了。
……
晚上回到家，李柏把羽绒服从袋子里拿出来，在沙发上摊开看了一下。
深灰那件面料不错，摸上去挺厚实，暗红那件颜色确实好看，不算艳，但提气色。
他把衣服叠好，装回袋子里，拍了张照片发到家庭群。
“妈，苏敏给你和我爸买了两件羽绒服，下周带回去。”
他妈秒回了一条语音。李柏点开听，声音里带着笑：“买什么衣服啊，家里有！花那个钱干什么！”
李柏打字回：“苏敏挑的。”
他妈又追了一条语音过来，语气拐了个弯：“哎哟，那得好好谢谢人家！”
李柏笑了一下，锁了屏。
水壶的声音停了。
苏敏端了两杯水走出来，放了一杯在茶几上，看了他一眼：“困了就去床上睡。”
“没困。”李柏睁开眼，坐起来，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
是一条短信，陌生号码，没有存过联系人。
内容只有一行字。
“李老师，方案我们收到了，改天一起吃个饭？赵宏宇”
李柏盯着屏幕。
嘴角动了一下，该来的总算来了。
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茶几上，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
“谁啊？”苏敏问。
“赵宏宇。”李柏说，“方案收到了，说要请我吃饭。”
苏敏没说话，端起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过了一会儿才说了一句：“鸿门宴。”
李柏笑了。
“那我去了？”
“你自己看着办。”
她说完站起来，端着水杯往卧室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回头，说了一句：“去的时候叫上我。”
李柏愣了一下。
鸿门宴，她陪着去，有人搭台就有人拆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