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撞上清障机的铁壳,唐梨的幽锁跟着绷紧了起来。
“那边有人,先别放锁。”陈潇望向旧路拐弯处。
旧路拐弯处探出一根缠着灰布的长钩。拿钩的人先敲了敲路边的铜牌,身后那人才吹响第三声哨。
他们没有靠近车队,先看山岩上的清障机。
“七号是谁拖上去的?”拿钩的人问。
“它先撞我们的车。”沈知夏隔着医疗车窗回答。
拿钩人顺着她的视线看见了被拆的机器。
“探头也拆了?”
“拆了。”陈潇说,“这是我们的战利品。”
后面那人低声说了句:“还能追东西,感应片没有坏啊。”
陈潇听见了。
他没有把隔离袋往外拿,反而让唐梨把幽锁收短。锁链贴着船腹绕了一圈,正好挡在挂钩前面。
拿钩人看了眼唐梨垂在身侧的右手,没有继续走近。
“我们是灰穗城外巡线回收队的。”他抬手指了指肩上的铜片,“拆下来的东西我们需要检测一下。”
“我的东西凭什么给你检测?”陈潇反问。
“探头坏成这样,回收队可以拿别的东西换。”
“原来就是城里放出来的机器。你们留着,也未必修得动。”
“之前是。它撞车的时候可没认旧主。你能拿什么换?”
“看你们缺什么。”
拿钩人的目光落到医疗车右后轮上,停了两秒。
这意思很明白。
陈潇也看了看那只破轮。真能换到适配件,医疗车不用继续让修复藤吊着走。
“可以先检查,但东西先不换。”
拿钩人没劝,只让同伴取出一只空铁架,放在旧路中央。
“袋子放架上。人退开。”
“你过来拿。”
双方隔着十多步看了一会儿。
最后还是背篓人走了过来。他没有碰船,只用长夹夹住隔离袋挂绳,将受损探头移到铁架上。
半球形外壳已经瘪了一块,断线从根部垂下来。晨光照到感应片时,里面亮起一点暗红,又很快灭掉。
背篓人蹲下,从篓里取出两根细铜线,分别压在断口两侧。
“只能临时接一下。”
“它原来是干什么的?”陈潇问。
“找雾骸污染。旧路上的机器靠它分辨哪边有活的黑丝、黑根,再过去清理。”
“能认怪物吗?”
“不能。”背篓人头也没抬,“它只会亮。离得近亮得狠,隔着厚壳就容易瞎。别把旧机器想的很厉害。”
两根铜线碰到一起。
探头里的红点重新亮了。
半球形外壳在原地转了半圈,又对准船腹下装甲片和异生掘足的袋子。背篓人将那些战利品移远,红点暗了一些,却没有熄灭。
探头慢慢偏向医疗车。
沈知夏立刻推开车门。
“别动东西的位置。”背篓人说。
她停在门边,顺着探头朝向看过去。医疗车右后侧正是被机械臂拍过的地方,车壳凹下去一片,修复藤从下方托住裂开的铁皮。
拿钩人绕到另一侧,长钩贴着地面伸进去。
钩头刮过凹痕,带出一缕比头发还细的黑丝。
那东西离开车壳以后还在扭,尾端黏着一点淡绿色藤汁,正沿着钩身往阴影里缩。
秦遥抓住修复藤的手一下收紧。
“它碰到藤了。”
“别用手擦。”沈知夏说。
她从医疗车里取出剩下的污染采样袋,张开袋口。拿钩人把长钩送进去,沈知夏隔着袋子夹住那缕黑丝,将袋口卷了三道。
修复藤裂口周围没有继续变黑,藤梢却缩了一下。
“要不要把这段藤剪掉?”秦遥问。
“先隔开观察。”沈知夏检查固定夹下的藤皮,“它还在托车,现在剪,侧壳会直接压到轮胎。”
黑丝在袋底蜷住,沾着藤汁的那一头还在动。陈潇看了一眼固定夹下的裂口,将空的探头袋拽回身边。
“这探头怎么修?”
背篓人拆掉临时铜线,红点随之熄灭。
“外壳能换,感应片得校准。城外检修栈能做。修好以后挂在车外,附近有同类污染,它会先转过去。”
“多远能发现?”
“看遮挡,看污染活性,也看它修成什么样。别指望隔着山找东西。”
陈潇把探头重新装回隔离袋。
“不换了。”
拿钩人看了看破轮:“轮件也不换?”
“轮件再想办法。这个留下。”
唐梨在船侧敲了一下幽锁。
“早这么说不就完了。”
陈潇抬头:“刚才是谁把袋子藏最里面的?”
“本小姐只是防着有人手脚不干净。”
回收队没有马上离开。他们沿着旧轨检查机壳、履带和被拖断的黑根,每隔一段时间吹一次铜哨,让后面的车辆继续停着。
等扎根的三小时计时走完,秦遥从温室后侧喊了陈潇一声。
黑泪莲的种壳已经陷进湿润的培养基。一根浅金色细根穿过壳底的黑线,扎进泥里,没有向槽沿扩散。
固定面板跟着亮起。
【黑泪莲:扎根完成。】
陈潇检查了一遍槽边,黑线没有越界,也没有闻到异味。
“先继续看着。探头修好以前,别让它和污染样本靠太近。”
秦遥点头,把空水箱往槽前挪了一点。
旧路上的铜哨再次响起,拿钩人已经收起工具,示意后方车辆可以通过。
“你们要进灰穗城,就跟着旧路走。带污染样本的车不能直接靠近城门,先去外面的检修栈。”
“探头能在那里修?”陈潇问。
“能不能修,得让里面的人拆开看。”
车队重新起步时,医疗车依旧走得很慢。修复藤避开采样袋,重新托住侧壳,唐梨用幽锁替它分担了一点重量。
受损探头被单独挂在温室外架上。虽然没有接线,半球形外壳仍随着车身轻轻晃动。
旧路越过山岩,前方第一次出现了成排的高灯架。更远处的晨雾后面,一道灰黑色城墙横在地平线上。
陈潇摸了摸装探头的隔离袋。
后车轮胎又在路面上磕了一下。陈潇先看装探头的袋子,再看托着铁皮的藤梢。探头要留,轮胎也不能一直这么凑合。
他让唐梨放慢一点,朝城外那排检修棚指了指。
“先去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