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亮,沈锦鲤就揣着一只小布袋进了后山。
布袋里装了五两碎银子,是她从她爹那儿要来的。不多,先试试水。要是五两银子打了水漂她也心疼得起,要是真管用,后面再慢慢加。
钻进空间的时候萧景行正盘腿坐在水塘边闭目养神。听见动静他睁开眼,看了她一眼又合上了,跟没看见似的。
沈锦鲤也习惯了,蹲到水塘边上,掏出那块碎银子攥在手心里。她犹豫了一下,不知道是该扔水里还是埋土里。上回埋土里没反应,这回……扔水里试试?
她把碎银子攥紧了,一咬牙,丢进了水塘。
银子一声沉下去了,在水底闪了一下就不见了。水塘还是咕嘟咕嘟冒泡,水面晃晃悠悠的,啥变化也没有。
沈锦鲤蹲在边上等了小半刻钟,水还是水,泡还是泡。她叹了口气,正想着是不是法子不对,手腕上那个红胎记忽然又烫了一下。
一行水汽凝成的字浮出来——
金银投入水中,空间可升。五两银,灵泉水脉扩三寸,黑土增半尺。
沈锦鲤低头一看水塘,她天天看天天摸,还真没觉得这塘子大了。但凑近了拿手指头比了比,好像……水塘边沿确实往外扩了一点点?原来那块她常蹲的位置,水面离岸远了小半拃。
她又踩了踩脚下的地,黑土还是黑土,软乎乎的有弹性,说不上来有没有多。
五两银子就换了个水塘往外扩三寸、地增半尺?
沈锦鲤站起来,低头看着水塘。三寸半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但要真按这个比例算,要是投五十两、五百两呢?那得扩多大?
萧景行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看着她蹲在水塘边一会儿叹气一会儿发愣,终于开口了:你往水里扔了什么东西。
银子。沈锦鲤也没瞒着,反正这人天天待在她空间里头,瞒也瞒不住,这地方能拿银子养,投进去就能变大。
萧景行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你的银子不多吧。
你咋知道的?
你穿的那件褂子,袖口磨破了没补。穷人家的姑娘。
沈锦鲤低头看了看自己袖口,确实磨了一道口子,这几天忙着跑山跑镇子忘了补。她被这话噎了一下,白了他一眼:穷怎么了?穷有穷的活法。
萧景行没接话,但嘴角似乎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沈锦鲤懒得搭理他,把心思放回水塘上。五两银子换了个水塘往外扩三寸,要按这个速度攒,得投多少才能把空间扩成能种一大片地的规模?
她又想起昨天胎记上那句话——金银亦可,成效次之。意思是拿金银升级,效果不如灵石好。
她压根没见过灵石是啥样,也不知道上哪儿弄去。眼下能用得上的只有银子,效果差点就差点了,总比没有强。
但沈锦鲤心里头开始盘算另一件事。
这几棵小树长得飞快,那片黑土也越来越肥。要是空间能扩得更大,她完全可以在里头种粮食。
旱灾蝗灾一来,外头地里颗粒无收,她在空间里照样能种能收,全家饿不着。往后逃荒路上,走到哪儿都有吃的。
这么一想,那五百两银子投进去一点都不亏。
她把这事搁在心里,又蹲下去捧了一捧灵泉水喝了。水还是甜的,入口温温的,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舒服了。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她天天喝这水,她爹娘铁柱青苗可没喝过。
这水能催树长、能治伤口,人喝了肯定也有好处。她是该每天给家里人都弄一点喝。
沈锦鲤从空间里找了个粗瓷碗,舀了满满一碗灵泉水端了出来。当天晚上吃饭的时候,她把碗搁在灶台上,一碗水分成五小杯,挨个推到一家人面前。
都喝了。她说。
铁柱端起来闻了闻,眼睛一亮:甜的!姐你哪儿弄来的好水?
别问那么多,喝就是了。
一家人各自端起来喝了。孙氏喝完咂了咂嘴,说嗓子眼儿舒服多了,这阵子的咳嗽好像都轻了。
铁柱喝完精神头足得满院子跑了一圈才回来。青苗喝完小脸红扑扑的,趴在她娘腿上直打哈欠。
沈锦鲤看在眼里,心里踏实了。往后每天她都从空间里带水出来,一家人都喝上。
接下来的几天,沈锦鲤每天去空间给萧景行换药送饭,隔两天就往水塘里丢一小块碎银子。
她不敢一下子投太多,怕把五百两全扔进去又看不出啥效果,就一点一点加。
投了三十两银子之后,水塘往外扩了差不多两尺,黑土也多了一小块,那几棵树苗长得更快了,最高的已经比她还高一截。
萧景行的伤也一天比一天好。胳膊上的口子彻底收了口,只留下一道粉色的新疤。
走路也不晃了,脸色恢复了正常,每天在空间里走来走去,偶尔蹲下来帮她拔几棵杂草。
这天沈锦鲤照常进来送饭,萧景行接过饭碗,却没急着吃。
我明天该走了。他说。
沈锦鲤蹲在水塘边上浇树,头也没回:伤好了?
好了。
那就走吧。沈锦鲤浇完了水,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转身看他,东西都给你收拾好了,一包干粮一罐子水,你路上省着点吃能撑两天。出了后山往南走,别往北去,北边不太平。
萧景行看着她,没说话。
沈锦鲤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咋了?还缺啥?
萧景行忽然伸手,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块令牌。乌沉沉的,巴掌大小,上头刻着龙纹,中间一个字。令牌边角磨得发亮,一看就是贴身揣了很久的。
他把令牌递到沈锦鲤面前。
沈锦鲤愣住了,伸手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看。龙纹刻得精细,龙须龙鳞一根一根清清楚楚。
这玩意儿她没见过,但她听过——能刻龙纹的东西,普天之下只有皇家的才能用。
她抬起头,看着萧景行。脑子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你……
我是萧景行。他站在那儿,腰背挺直,声音不高不低,当今圣上的第三子。三个月前宫里生变,我被追杀了千里,身边的人全没了。一路逃到这儿,昏在后山,被你捡了。
沈锦鲤攥着那块令牌,手指发凉。令牌沉甸甸的,硌在掌心里,冰凉。
以前是皇子,萧景行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现在是逃犯。我身上背着谋逆的罪名,抓到我的人能领一千两赏银。
沈锦鲤站在水塘边上,灵泉水咕嘟咕嘟冒着泡,热气扑在脸上。她捏着那块令牌,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皇子。逃犯。谋逆。一千两赏银。
她救了个什么人回来?
你……你跟我说这个干啥?她的声音有点发干,你不怕我去告发你?
萧景行看着她,那张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个极淡的笑。
他说,但你不像会告发我的人。
沈锦鲤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把令牌塞回他手里,转过身去背对着他,深呼吸了好几下。
行吧。她说,声音闷闷的,你爱走不走。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沈锦鲤转过身来,看着他的眼睛:你出去之后,不管干啥,别把我说出去。我就是乡下种地的,不想掺和你们那些事。
萧景行看了她很久。
久到水塘边的雾气都快凝成水珠了,他才开口,声音低低的: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