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行舟。”
这个名字在沈棠心里转了一圈。
姓裴。
她手指攥着袖口,心跳得极快。
裴行舟没再多说,转身往林子深处走,这次走得极快,像是不想再被追问。
沈棠站在豁口边,目光盯着那道黑色的背影消失在松林里。
沈仲昂把锹往地上一杵。
“姐,这人到底什么来头?”
沈棠没答,只是转身往院子里走。
“先把今天的活儿做完。”
第二天一早,沈棠推开院门,就看见院墙外头有一串脚印。
雪下了一夜。
薄薄一层,刚好能看清痕迹。
脚印很新,像是天亮前才留下的。
沈棠蹲下身,手指在脚印边上比划了一下。
不是女人的脚。
也不是孩子。
脚印很深,说明那人个子不矮,体重也不轻。
而且这串脚印绕着院子走了一圈,在豁口边上停了一瞬,又绕到后院方向去了。
沈仲昂扛着锹从屋里出来,看见她蹲在地上,走过来。
“姐,看什么呢?”
沈棠抬起头。
“二哥,你看这脚印。”
沈仲昂低头看了一眼,眉头瞬间皱起来。
“谁这么早在咱们院子外头转?”
沈棠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雪。
“不知道。但这人不是随便路过的。”
沈伯渊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竹筛。
“棠棠,怎么了?”
沈棠指了指地上的脚印。
“大哥你看,这脚印故意绕开了咱们的菜畦和水桶,说明那人知道这些东西不能碰。”
沈伯渊蹲下身,仔细看了一眼。
“而且脚印的间距很均匀,说明那人走得很稳,不是慌慌张张过来的。”
沈叔文从屋檐下走出来,声音极冷。
“这人是在观察咱们的院子。”
沈棠点了点头。
“而且观察得很仔细。”
沈重山从屋里出来,扶着门框站在门槛上。
“棠棠,你跟着脚印看看,能不能找到这人是从哪来的。”
沈棠转身顺着脚印往后院方向走。
脚印一直延伸到后山坡脚,在一片灌木丛边上消失了。
沈棠停在灌木丛前,目光往山上扫了一眼。
这个位置正好能看见院子里的大半情况。
而且灌木丛后头有条窄窄的兽道,顺着兽道往上走,能直接通到松林深处。
沈仲昂跟在后头,看见兽道,脸色一变。
“姐,这条路我之前没注意到。”
沈棠深吸了一口气。
“这条路藏得很隐蔽。要不是有人特意走过,咱们很难发现。”
沈伯渊走过来,手里的竹筛放在地上。
“棠棠,你是说这人是故意让咱们发现这条路的?”
沈棠点了点头。
“脚印太明显了。而且那人明明可以从别的地方离开,却偏偏选了这条路。”
沈叔文靠在树边,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
“他是在提醒咱们,敌人要是来袭,很可能从这条路摸进来。”
沈棠转过身,目光落在院子方向。
“所以咱们得把这条路也防起来。”
傍晚的时候,裴行舟又来了。
这次他手里拿着一张兔皮和半袋山果。
沈幼安蹲在院墙边,看见他,眼睛瞬间亮了。
“裴大哥,你又来了?”
裴行舟把兔皮和山果放在豁口边上。
“路上打的,给你们。”
沈棠走过来,看着那张兔皮。
皮子处理得极干净,一点血迹都没有。
而且兔皮上有几道极细的刀痕,像是用极锋利的刀划出来的。
她抬起头。
“裴大哥,这兔皮怎么卖?”
裴行舟摇了摇头。
“不卖,送你们的。”
沈仲昂扛着锹从坡脚回来,看见裴行舟,走过来。
“你今天怎么这么好心?”
裴行舟没理他,只是看向沈伯渊。
“你们后院那条兽道发现了?”
沈伯渊点了点头。
“发现了。多谢提醒。”
裴行舟目光往院子里扫了一眼。
“那条路和人道重叠,要是真有人袭击,多半会从那边摸进来。”
沈叔文从屋里走出来,声音极稳。
“裴兄弟,你怎么知道那条路?”
裴行舟沉默了两息。
“我在山里讨口饭吃,山上的路都走遍了。”
沈仲昂把锹往地上一杵。
“你一个猎户,怎么对军阵和防御这么熟?”
裴行舟目光落在他脸上。
“见过。”
“在哪见过?”
裴行舟没答,只是转过身。
“你们院子里的防御还得改。后院那条路必须堵死,不然再多陷阱也没用。”
沈伯渊往前走了一步。
“裴兄弟,能不能教教我们该怎么堵?”
裴行舟脚步一顿,侧过身。
“用木栅栏,斜着插进土里,间距一掌宽。栅栏外头再埋一圈削尖的木棍,角度朝外。”
沈棠手指攥着袖口,心跳得极快。
这些话说得太熟练了。
像是在军中待过。
她往前走了一步,嗓音极轻。
“裴大哥,您以前是不是——”
话没说完,就被裴行舟打断了。
“我就是个猎户。”
他说完,转身往林子方向走。
沈棠站在豁口边,目光落在他肩背上。
右肩的位置,衣裳有些不平整,像是下头藏着什么。
是旧伤。
而且伤得不轻。
她又看向他的手。
裴行舟握着木棍的手指修长,但虎口处有一层极厚的老茧。
不是干农活磨出来的。
是握刀握出来的。
沈仲昂走到她身边。
“姐,你在看什么?”
沈棠收回目光。
“二哥,你看他的手。”
沈仲昂愣了一下,往前看了一眼。
“手怎么了?”
“虎口有茧。”
沈仲昂眉头一皱。
“那又怎么样?我手上也有茧。”
沈棠摇了摇头。
“你的茧是握锹握出来的,他的茧是握刀握出来的。”
沈叔文从屋里走出来,声音极冷。
“而且他肩上有旧伤。右肩位置明显比左肩低一点,说明那里的肌肉受过重创。”
沈伯渊慢慢点头。
“棠棠、三弟,你们是说这人是见过血的?”
沈棠深吸了一口气。
“不只是见过血。他很可能是从战场上下来的。”
院子里安静了一阵。
苏婉凝端着药碗从屋里出来,声音发颤。
“那、那他为什么要帮咱们?”
沈棠没答,只是看向北边山脊方向。
这个少年到底是谁?
他为什么会在漠河?
还有他为什么一直在帮沈家?
正想着,院墙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不是黑风寨那种粗暴的砸门。
是很有礼数的敲门。
沈仲昂攥紧了锹柄,往豁口边上走。
“谁?”
外头传来一个声音,带着明显的官腔。
“县衙的,来查春后山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