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合上，彻底隔绝了外面走廊的嘈杂声响。
赵雅茹走回办公桌后坐下，后背靠在椅背上，眼神冰冷，直直盯着桌前的小蝶。
小蝶站在原地，整个人有些局促不安，双手不自觉地在身前绞在了一起。她小心翼翼地抬眼瞥了赵雅茹一下，又飞快的低下头，模样就跟做错事等着挨训的小孩一样。
赵雅茹一直没有开口，就这么静静地冷眼看着她。沉闷的气息一点点填满了整间办公室，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良久，赵雅茹才冷冷开口：“说吧。”
小蝶的嘴唇反复蠕动，好几次话都到了嘴边，最终还是硬生生咽了回去。
赵雅茹心里了然。她在这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了，手段和名声，手下的人多多少少都听过。
小蝶跟着自己好几年了，不可能不清楚，光是那些外界传出来的事迹，就足以让人心里发怵。她倒想看看，小蝶今天还有什么说辞。
就在气氛僵持之际，小蝶忽然想起自己银行卡里的五百万巨款，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地。
她暗骂自己没出息。
手里握着五百万，还有什么好怕的？大不了直接辞职走人，赵雅茹再厉害，也不可能把自己怎么样。
念头一转，小蝶紧绷的神色渐渐放松下来，脸上的局促慌张也彻底褪去。
她不再拘谨，抬手从随身的包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打火点燃。深深吸了一口，再缓缓吐出，白色的烟雾缓缓弥漫在两人中间。
做完这一系列动作，小蝶转身走到一旁的沙发，一屁股坐了下去，随性地翘起二郎腿，整个人慵懒地靠在沙发靠背上，姿态散漫又随意。
“雅茹姐，我在酒吧干了好几年，实在有点累了，打算换个环境。”小蝶语气平淡，就像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家常小事。
赵雅茹眉头微微一蹙，目光紧紧落在小蝶脸上，轻笑一声，带着几分看透一切的嘲讽：“你是从林总那里拿到钱了吧？”
小蝶微微一怔，随即满不在乎地笑了笑：“雅茹姐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我是真的打算离开深城了。”
她顿了顿，抬手摸了摸自己脸颊还未消退的淤青，语气多了几分认真：“你看看我脸上的伤，是李坤那个混蛋打的。我必须彻底离开他，不然迟早有一天，会死在他手里。”
赵雅茹盯着小蝶脸上清晰的淤青，沉默了许久，办公室里再度陷入了安静。
小蝶也不催促，自顾自靠在沙发上抽着烟，眼神随意地望着天花板，静静等着她的答复。
过了好一会儿，赵雅茹轻轻叹了口气，冰冷的语气缓和了不少：“你私自偷看我的文件，按道理说，我不可能就这么轻易放过你。”
小蝶心头一紧，夹着香烟的手指骤然停在半空，整个人瞬间绷紧。
看着她脸上未消的伤痕，赵雅茹最终还是松了口，语气愈发柔和：“算了，偷看的事我不跟你计较了，你走吧。”
小蝶彻底愣住，反应过来后立刻站起身，眼眶微微泛红，语气带着几分真切：“雅茹姐……谢谢你。这几年在酒吧，你一直很照顾我，我真的很感激。”
赵雅茹垂下眼眸，不再看她，随意摆了摆手，声音淡淡的：“不用多说了，走吧。”
小蝶嘴唇动了动，还想再说几句感谢的话，可看着赵雅茹不愿多言的模样，终究把话咽了回去。她抿了抿唇，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手搭上门把手，她脚步顿了顿，终究没有回头。
“雅茹姐，你多保重。”
话音很轻，刚落下，她便拉开门，径直走了出去。办公室的门再次轻轻合拢。
房门关上的瞬间，赵雅茹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她伸手拉开办公桌的抽屉，取出一张照片。照片上的陈权身着正装，神情严肃。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照片的边缘，眼神温柔了许多，低声喃喃自语：“权哥，你一直惦记的事，都有结果了。那份报告，也已经交到林总手上了，你可以放心了。”
沉默片刻，赵雅茹将照片轻轻贴在胸口，闭上双眼，声音愈发轻柔：“你不在了，日子还是要照常过。不过现在有远达和洪兴照拂，往后的路，应该会好走很多。”
片刻后，她缓缓睁眼，看着照片，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活下去的。”
走出办公室，小蝶重重松了一大口气。
方才所有的紧张、忐忑、不安，瞬间一扫而空。
她的嘴角一点点扬起，笑意越来越浓，最后忍不住低声笑了出来。她立刻掏出手机，点开银行APP，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五百万的余额。
看着那串刺眼又诱人的数字，小蝶双眼发亮，嘴角直接咧到了耳根。
五百万！
她小蝶这辈子，也终于有这么多钱了！
回老家？不急。
她心里飞快盘算着，先买辆好车风风光光开回去，让那些以前狗眼看人低的亲戚，好好看看她小蝶现在的模样！
还有李坤那个混蛋！
小蝶满心畅快，心里狠狠啐了一口。自己现在手里有钱了，根本不用再怕他半分！
越想越得意，她整个人轻飘飘的，连走路都快要飘起来了。
收好手机，小蝶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踩着高跟鞋，脚步轻快地往前走。
走到走廊拐角，迎面正好遇上了红姐。
红姐低头看着手机，正往前走，抬头撞见小蝶，当即眼前一亮，笑着开口打招呼：“蝶儿，怎么样？雅茹姐没为难你吧？”
小蝶脸上挂着轻松的笑意，连连摇头：“没有没有，雅茹姐一直都很照顾我。”
她说着，再次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点了几下，语气随意自然：“红姐，之前跟你借的钱，我今天一次性还给你。”
红姐顿时愣了一下，满脸疑惑：“啊？你这个月工资不是还没发吗？”
小蝶只是笑了笑，没有多做解释，继续操作手机。
短短几秒后，红姐的手机响起一声清脆的到账提示音。
她低头点开消息，看到屏幕上两千三百元的转账记录，瞬间僵在原地，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满脸的难以置信。
小蝶收起手机，眉眼弯弯，笑得格外舒展：“红姐，以前我总跟你借钱，拆东墙补西墙的，一直没还清过。这次一次性结清，连本带利，一分不少。”
红姐回过神，连忙追问：“你这钱到底哪来的？是老板提前预支工资给你了？”
小蝶轻轻摇头，脸上带着藏不住的得意：“不是，我已经辞职不干了。”
红姐愈发诧异：“辞职？那你打算去哪？”
“回老家，过好日子去。”小蝶摆了摆手，语气轻松自在。
红姐还想再追问几句，话刚到嘴边，就被小蝶打断了。
“红姐，这几年多谢你照顾，我先走啦，回头再联系。”
说完，她不再多留，转身径直离开。轻快的脚步声伴着高跟鞋的脆响，马尾辫在身后轻轻晃动，很快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高跟鞋的声响越来越远，彻底消散后，红姐依旧站在原地，紧紧攥着手机，盯着转账记录发呆。
她抬头望向小蝶离开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心里满是疑惑。
这丫头到底哪来的钱？两千多块，说还就还，一点都不犹豫。
好好的工作说辞就辞，还说要回老家。她之前明明一直拼了命想在深城站稳脚跟，怎么突然就变了主意？
难不成是傍上有钱人了？可这段时间，她也没看出小蝶有什么异常啊。
红姐暗自琢磨了半天，终究摇了摇头。
算了，都是别人的私事，跟自己没关系，没必要多想。
她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朝着走廊另一头走去。
夜色渐深，一辆宾利平稳行驶在深城的主干道上。路边的路灯次第掠过车窗，光影不断交替。
车厢内光线柔和昏暗，氛围格外温暖。
司机老刘专心致志开车，全程沉默不语。
宽敞的后座上，林念薇坐在左侧，陈景深坐在右侧，陈远被两人稳稳护在中间。
林念薇整个人轻轻靠在陈远身上，脑袋亲昵地倚着他的肩膀上，一只手紧紧挽着他的胳膊，另一只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指尖轻轻摩挲着，动作温柔又亲昵。
一旁的陈景深也微微侧着身子，掌心稳稳握住陈远的另一只手，满眼温柔。
陈远被两人夹在中间，浑身不自在，僵硬地挺直腰背，一动都不敢乱动，整个人略显局促。
“儿子，冷不冷？要不要让老刘把空调温度调高一点？”林念薇的声音又软又温柔，像在宠溺小孩子一般。
陈远连忙轻轻摇头：“我不冷的。”
林念薇抬手轻轻摸了摸他微凉的脸颊，满眼心疼：“脸怎么这么凉？肯定是穿得太少了。回头妈带你去买几套厚衣服，别冻着自己。”
陈远被她温柔的举动弄得脸颊发烫，有些不好意思：“真的不冷……林姐。”
林念薇当即轻轻瞪了他一眼，语气带着满满的嗔怪：“还叫林姐？该叫妈了。”
陈远张了张嘴，那一声称呼卡在喉咙里，脸颊涨得通红，犹豫了好半天，才小声嗫嚅道：“妈……”
这一声轻柔的呼唤落下，林念薇眼眶瞬间就红了，嘴角却高高扬起，用力将陈远搂紧：“哎！我的乖儿子！”
旁边的陈景深看着这温馨的一幕，脸上的笑意从上车起就从未消散过。他轻轻拍了拍陈远的手背，笑着打趣：“小远，你这一声妈，比什么甜言蜜语都管用。你看你妈，开心得都要合不拢嘴了。”
林念薇娇嗔地白了陈景深一眼，没有反驳，随即又立刻转回目光，温柔地注视着身边的陈远。
陈远被两人这般小心翼翼、满心疼惜地呵护着，浑身依旧有些拘谨，心底却暖烘烘的，说不出的踏实。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傻乎乎地笑着，车厢里满是温馨治愈的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