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无恙把那颗棒棒糖举在半空,在苏清寒的眼前慢慢晃了两下。
粉白相间的糖纸在昏暗的废弃实验室里,发出细微的塑料摩擦声。
苏清寒站在原地,一袭白裙纤尘不染。
她扬起雪白的下巴,视线越过那根塑料小棍,清冷的脸庞上写满了不在乎。
“世俗界的奇技淫巧。”
苏清寒端着高高在上的圣女架子,语气里透着一股子清修之人的寡淡。
“你以为拿一颗花花绿绿的药丸,就能乱了本圣女的道心?”
“我神农谷传承千年,什么天材地宝没见过。”
她广袖一甩,背负双手。
“收起你这套哄骗小孩子的把戏,老老实实把配方交出来,跟我回山。”
夜风吹过破败的院落,四周安静得只有树叶的沙沙声。
就在苏清寒这番大义凛然的豪言壮语刚刚落地。
“咕咚。”
一声清晰响亮的吞咽声,突然从她那修长白皙的天鹅颈里传了出来。
声音不大。
但在场的所有人都是练家子,听觉敏锐,这动静简直比打雷还要清晰。
保镖阿大愣住了,摸了摸自己光秃秃的脑袋。
夜枭手里的军用匕首停在半空,满脸错愕地看着这位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林晚推了推金丝眼镜,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趴在泥水里的玄枯长老更是老脸一僵,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圣女大人的肚子,怎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叫了!
苏清寒的动作僵硬了一秒。
她白皙的脸颊上迅速浮起一抹可疑的红晕,但马上又被她强行用冰冷的表情掩盖了下去。
“刚才……刚才是本圣女在运转内功心法,真气在丹田碰撞的声音。”
她磕磕巴巴地找了个连鬼都不信的借口。
手指却死死攥着裙摆,连看都不敢看楚无恙的眼睛。
楚无恙看着她这副死鸭子嘴硬的模样,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单手插兜,两根手指捏住那颗棒棒糖的包装纸。
手指轻轻一扭。
“刺啦。”
粉白色的糖纸被干脆利落地剥开,露出一颗晶莹剔透的草莓味糖球。
现代工业香精那股浓郁到极致的甜香味,瞬间顺着夜风,直往苏清寒的鼻腔里钻。
苏清寒的鼻尖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两下。
她的视线像被强力磁铁吸住了一样,死死黏在那颗粉色的糖球上。
在神农谷待了十八年。
每天除了苦涩的草药,就是白水煮萝卜、清蒸大白菜。
她连一颗普通的白糖都没见过,更别提这种散发着霸道甜味的现代零食了!
楚无恙拿着糖棍,当着苏清寒的面,直接塞进自己嘴里。
“咔哒。”
他故意用牙齿咬了一点糖块,发出清脆的响声。
“嗯,味道还行,就是有点甜腻了。”
楚无恙拿着棒棒糖,砸了咂嘴,露出一副挑剔的表情。
“这东西也就是个开胃的小零食。”
他看着苏清寒那双快要瞪出来的眼睛,慢条斯理地开始报菜名。
“比起昨天晚上吃的那顿正宗的川渝老火锅,差远了。”
“火锅?”
苏清寒下意识地接了一句,清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是啊,火锅。”
楚无恙靠在斑驳的水泥柱子上,绘声绘色地开始形容。
“一大锅翻滚的红油牛油锅底,上面飘着一层密密麻麻的花椒和红辣椒。”
“把切得薄如蝉翼的极品雪花肥牛,放进滚烫的红油里七上八下。”
“捞出来的时候,牛肉上挂着晶莹的红油汤汁。”
楚无恙故意停顿了一下。
苏清寒的喉咙再次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咕咚”声比刚才还要响亮。
“然后在蒜泥香油碟里滚一圈。”
楚无恙盯着她那张快要绷不住的俏脸,继续下猛药。
“一口咬下去,麻、辣、鲜、香,牛肉的汁水在口腔里瞬间炸开。”
“那滋味,简直能让人把舌头都吞进去。”
苏清寒的呼吸彻底乱了。
她不自觉地往前迈了半步,洁白的布鞋踩进了一个泥水坑里,她也浑然不觉。
那双原本高高在上、透着疏离感的眸子,此刻全是一片水汪汪的渴望。
“除了火锅,还有路边的碳烤羊肉串。”
楚无恙换了个姿势,继续对这位古医圣女进行惨无人道的心理打击。
“肥瘦相间的羊肉在炭火上烤得滋滋冒油。”
“撒上一把孜然粒,再抓一把辣椒面。”
“外皮烤得焦脆,里面鲜嫩多汁,一口撸下一整串,满嘴都是油脂的焦香。”
苏清寒的手指死死揪着身前的裙摆。
她那层维持了十八年的清冷仙女人设,在这一连串的顶级美食轰炸下。
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寸寸碎裂!
趴在地上的玄枯长老看出不对劲了。
他顾不上断掉的门牙,含糊不清地冲着苏清寒大喊。
“圣女大人!别听这世俗界的小子胡言乱语!”
“我们修行之人,讲究清心寡欲!那些大鱼大肉都是污秽之物,会毁了您的道基啊!”
玄枯拼命拍打着泥地,试图唤醒圣女的理智。
“聒噪。”
楚无恙偏了偏头。
夜枭一脚踩在玄枯的后背上,直接把这老头剩下的半句话踩回了泥水里。
楚无恙没有理会地上的老头。
他从风衣的另一个口袋里,又摸出了一颗崭新的、带着包装纸的棒棒糖。
这颗是水蜜桃味的。
蓝色的糖纸在月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刚才说的那些,都是市井小吃。”
楚无恙把那颗棒棒糖递到苏清寒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下一臂之遥。
“真正的大餐,叫满汉全席。”
“佛跳墙,熬了整整一天一夜的浓汤,里面全是极品鲍鱼和海参。”
“烤乳猪,皮脆肉嫩,片下来蘸着白糖吃。”
楚无恙看着苏清寒那张红透了的脸蛋,抛出了最后的杀手锏。
“那种级别的菜,我家里请的米其林大厨,天天换着花样做,我都吃腻了。”
防线彻底崩塌。
十八年的水煮白菜,在满汉全席面前,连个笑话都算不上。
苏清寒再也端不住什么圣女的架子了。
她看着楚无恙手里那颗蓝色的棒棒糖,清冷的眸子里蒙上了一层水汽。
口水在嘴里疯狂分泌,她连咽都来不及。
“那个……”
苏清寒咬着红润的下唇,声音软糯得像个讨糖吃的小女孩。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白皙的手指,指了指楚无恙手里的棒棒糖。
“你手里那个……圆圆的仙丹。”
苏清寒结结巴巴地开口,眼神里全是掩饰不住的渴望。
“能……能不能给本……给我尝一口?”
楚无恙看着她这副被馋得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嘴角挑起一抹腹黑的坏笑。
他手指一翻。
动作利落地剥开那层蓝色的塑料糖纸。
水蜜桃的香气瞬间散开。
楚无恙拿着糖棍,直接递到了苏清寒微张的红唇边。
苏清寒连矜持都顾不上了。
她微微探头,一口含住了那颗蓝色的糖球。
浓郁的果香和极致的甜味,在她的味蕾上瞬间炸开。
那是她这十八年来,从未体验过的神奇味道!
苏清寒的眼睛瞬间亮了,亮得像两颗一百瓦的大灯泡!
她一双小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脸颊,整个人幸福得快要冒泡了。
“好甜……”
她含着棒棒糖,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一双弯成了月牙的漂亮眼睛,死死盯住楚无恙。
仿佛站在她面前的不是什么带保镖的恶少,而是一座移动的美食宝库。
楚无恙看着火候差不多了,趁热打铁。
“这种‘仙丹’,我家里几百个箱子堆着,当垃圾扔。”
他双手插兜,语气里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
“跟我回家。”
“配方归我,我不仅供你吃这种糖,还天天让大厨给你做满汉全席。”
“烤全羊、佛跳墙、麻辣小龙虾,你想吃什么点什么,顿顿不重样。”
苏清寒连半秒钟的犹豫都没有。
她的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一样,含着糖棍,一头如瀑的长发跟着上下晃动。
“我跟你走!”
苏清寒转过身。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趴在泥水里、正艰难地抬起头的玄枯长老。
嘴里嘬着棒棒糖,发出“滋溜滋溜”的响声。
“玄枯长老,你们自己回山去吧。”
苏清寒大手一挥,语气果断得让人心碎。
“那什么劳什子的配方我不要了,赘婿我也不收了。”
她指了指站在身后的楚无恙,理直气壮地宣布。
“我要跟他走!”
“以后他就是我的长期饭票了!”
趴在地上的玄枯长老听到这话。
他瞪大着红肿的眼睛,眼底满是不可置信的绝望。
堂堂神农谷不食人间烟火的圣女大人。
门派未来的希望!
居然被世俗界的一颗棒棒糖,外加几顿饭,给当场拐跑了?!
“噗——!”
玄枯长老急火攻心。
一口老血混着地上的泥水,直接喷出半米远。
两眼一翻,彻底昏死在了水坑里。